刚出虎口,又入狼群。
李逍遥的“尖刀”突击队,在以雷霆手段摧毁了日军炮兵阵地后,自身的处境,也瞬间变得岌岌可危。他们刚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攻坚战,弹药消耗巨大,体力也濒临极限。幸存的战士们,身上的弹药袋几乎都已经见底,冲锋枪的枪管烫得能煎熟鸡蛋,每个人的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
此刻,却要面对从后方山林中潮水般涌来、兵力数倍于己的日军联队主力。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那是日语中特有的、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疯狂的呼喊,在山谷间激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回音。密集的脚步声,踩踏着林间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条巨蟒正在从黑暗中包围过来,那声音越来越响,仿佛直接踩在每一个突击队员的心脏上。
与此同时,在山谷的另一头,李云龙的第一团,也打得异常艰苦。
他们虽然像一颗钉子,成功地将山口秀一的部队死死钉在了原地,但自身的伤亡,也极为惨重。日军第十六师团的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他们依托着有利地形,在军官的驱使下,一次次发起猪突式的反扑。子弹打光了,就端着刺刀冲上来;刺刀断了,就用牙咬,用身体撞。整个阵地前沿,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原有的沟壑。
整个战局,在短暂的局部胜利后,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对独立师极其不利的僵持局面。
日军联队长山口秀一,正躲在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构成的临时指挥所里,任由卫生兵替他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一块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不深,但流血不止。
虽然炮兵阵地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八路军小部队端掉,让他暴跳如雷,但此刻,他的脸上,却重新露出了狞笑。在他看来,这股胆大包天的八路军,已经彻底落入了他的天罗地网。
前面,是自己亲自组织,由联队最精锐的两个大队构成的铜墙铁壁。
后面,是接到命令火速赶来增援的联队直属部队和预备队。
这股让他蒙受了巨大耻辱的八路军,已经是瓮中之鳖。
“命令增援部队,加快速度!拉开散兵线,不用吝惜弹药,给我把这股八路,像碾虫子一样,彻底碾碎!”
山口秀一对着步话机的话筒,下达了恶狠狠的命令。他甚至没有去看地图,只是凭着感觉,用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挤压的动作。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让他损失了整个炮兵阵地的八路军指挥官,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他正得意于自己即将“吃掉”这股心腹大患,为自己洗刷耻辱。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突然从他指挥部的后方,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咻——咻咻——
那声音初起时还显得遥远,但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变得尖利刺耳,仿佛死神的镰刀,贴着所有人的头皮刮了过来。
山口秀一猛地一愣。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迫击炮弹!而且,不是一发两发,是成群的,密集的炮弹!从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判断,口径还不小,至少是八十毫米以上的!
从后方?
怎么可能?自己的后方,是师团主力的方向,是绝对的安全区!难道是航空兵的误炸?不对,航空兵的航弹是沉闷的呼啸,绝不是这种尖啸!
他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被剧烈的爆炸声所淹没。
轰!轰隆!轰隆隆——!
数十发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覆盖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弹着点分布得极为密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木和人的残肢,被巨大的气浪卷上了半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
山口秀一的指挥部,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架设在岩石缝隙里的电台天线被弹片瞬间削断,沉重的步话机被整个掀飞,砸在一块岩石上,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零件。几名正在紧张工作的参谋和通讯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军用地图,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保护联队长阁下!”
一名卫队长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将满脸是血,已经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山口秀一,死死地压在身下。另外几名卫兵,也手忙脚乱地将他拖进了一处刚刚挖好的、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的防炮洞里。
山口秀一,在炮击开始后的短短十几秒内,就彻底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
在距离战场数公里外的另一处山脊上。
丁伟,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远处那片燃起熊熊大火的日军指挥部。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如同岩石雕刻而成。
他的身边,是第二团和师属特务团的主力。战士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分散隐蔽在山脊的各个角落,一门门八二迫击炮的炮口,还散发着灼热的白烟。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出现在了日军整个防御体系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后方。
丁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有去直接解救被重重包围的李逍遥。
也没有去支援正面强攻的李云龙。
而是将自己手中所有的炮火和最精锐的突击力量,全部,都砸向了日军的联队指挥部。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这就是丁伟的战术。冷静,高效,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精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目前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去添油式地增援任何一个点,都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只会把自己也拖进这摊泥潭里。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最狠、最准的一击,彻底瘫痪日军的指挥中枢。
只要指挥部哑了,前线的日军部队,群龙无首,自然会陷入混乱。一支失去了统一指挥的现代化军队,其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群拿着棍棒的乌合之众。
“参谋长。”
丁伟看了一眼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满脸兴奋的团参谋长。
“给李云龙和李逍遥发报。”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告诉他们,脖子,我已经替他们掐断了。”
“剩下的肉,是炖着吃还是烤着吃,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丁伟的判断,精准无误。
果然,正在围攻李逍遥和强攻李云龙阵地的日军部队,在失去了指挥部的统一号令后,攻势,立刻停滞了下来。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一举吃掉“尖刀”突击队的日军增援部队,也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后方那片冲天的火光,不知所措。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没有了联队长的命令,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是继续进攻?还是原地防御?或是回援指挥部?
各自为战,瞬间演变成了各自为逃。
机会!
李逍遥和李云龙,几乎在同一时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反击!全线反击!”
李逍遥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力量。他从洼地里一跃而起,手中的冲锋枪指向前方那群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
幸存的“尖刀”队员们,和刚刚完成任务的爆破组、突击组,再次汇合在一起,从被他们自己摧毁的炮兵阵地里,向着那群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增援部队,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弟兄们!给老子冲!把这群狗娘养的,赶下山去!”
李云龙的咆哮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山谷。
第一团的战士们,在被压制了许久之后,终于等来了反击的号角。他们嗷嗷叫着,从掩体中一跃而起,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向着对面同样陷入混乱的日军防线,发起了山洪暴发般的集团冲锋。
战局,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腹背受敌,指挥失灵。
被卫兵从防炮洞里拖出来的山口秀一,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崩溃的战场,面如死灰。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而八路军的刺刀,正在后面无情地追赶、收割。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打下去,整个联队,都将被彻底葬送在这个无名的山谷里。
为了避免被全歼的命运,他做出了一个无比痛苦,却又唯一正确的决定。
“撤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边仅存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命令所有部队,全线收缩!向师团主力方向,靠拢!撤退!”
随着几名传令兵,冒死冲向各个阵地。
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终于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维持阵型,掉过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狼狈地逃窜而去。
一场惨烈的局部战斗,终于以独立师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丁伟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了日军总崩溃的场面。他对身边的参谋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特有的,混合着智慧与骄傲的调侃。
“你看,打仗这玩意儿,也分流派。李云龙是猛张飞,抡起板斧就砍人,砍得血肉横飞,痛快。李逍遥是绣花针,专挑人身上的穴位扎,一针下去,让你半身不遂。我嘛,就喜欢简单直接的,直接伸手掐脖子。脖子一断,他再壮实,也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