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李逍遥和“尖刀”突击队的幸存者们潜伏在阵地边缘的黑暗中时,迎接他们的,是如同暴雨般泼洒而来的弹雨。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构成了绵密而又致命的交叉火网,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子弹打在他们前方的土坡和岩石上,迸溅起一串串的火星和尘土,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一名性急的战士,试图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用手里的冲锋枪进行还击。
他刚刚露头不到半秒。
一串子弹,就精准地扫了过来,瞬间将他的半个脑袋都掀飞了出去。
红白之物,溅了身边战友一脸。
“隐蔽!都给老子隐蔽!”
警卫排长石磊拖回那名战士的尸体,眼睛通红,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嘶吼。
几次试探性的攻击,都在日军那张由钢铁和火焰编织而成的大网下,彻底失败。
非但没能对敌人造成任何有效杀伤,自己这边,反而又添了几名伤亡。
突击队携带的,都是轻武器,冲锋枪,手榴弹,步枪。
在这种开阔地带,面对十几挺重机枪和数十门可以当做直射火力使用的重炮,强行冲锋,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伊东正喜站在环形要塞的中央,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狞笑。
他确实被这股从背后钻出来的支那小部队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毕竟是帝国最精锐的炮兵指挥官之一,心理素质极其过硬。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将火炮围成环形,炮口对外,用重机枪封锁所有死角。
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弱点,瞬间,变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能拖住这股小部队,等到山口联队的主力回援,这群不知死活的支那老鼠,就将插翅难飞。
战局,陷入了僵持。
李逍遥趴在一处被炮弹炸出的凹陷里,脸上没有丝毫急躁。
他静静地观察着日军的火力配置,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强攻,是找死。
撤退,等于任务失败,更等于让正面战场上李云龙的第一团白白牺牲。
他们没有退路。
唯一的生机,就在于打破常规。
“停止攻击!”
李逍遥通过手势,向各个战斗小组下达了命令。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战士们蜷缩在各自的掩体里,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待着师长下一步的指令。
李逍遥将幸存的几十名战士,通过几个班排长的传达,重新召唤到了自己身边一处相对安全的洼地里。
看着这些一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如同饿狼般的部下,李逍遥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进行任何战前动员。
只是用最简短,最清晰的语言,开始重新排兵布阵。
“所有人,听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打散原有建制,重新编组!”
李逍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战士们的心里。
“所有机枪,掷弹筒,全部集中起来,成立火力组!”
“枪法好,胆子大的老兵,二十个人,成立突击组!”
“剩下的人,把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和炸药都拿出来,成立爆破组!”
“王喜奎!”
“到!”
王喜奎带着他手下仅存的几名神枪手,站了出来。
“你们,成立支援组!”
四组一队!
这是李逍遥从后世的现代化连级作战战术中,提炼出的最精华的部分。
在场的战士们,大多都在天堂寨的军官教导队里,听李逍遥讲过这套战术。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在如此残酷的实战中,临时进行如此复杂的战术重组,对指挥官的魄力,和士兵的执行力,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逍遥的身上。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小组的临时负责人。
“记住,我们不是四支部队,我们是一支部队的四只手!”
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
“火力组是拳头,负责砸门!突击组是手指,负责开锁!爆破组是手掌,负责摧毁!支援组是眼睛,负责观察!”
“现在,听我命令!”
李逍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火力组,从正面,给老子狠狠地打!把你们所有的子弹,都给老子泼出去!佯攻!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支援组,占领侧后方那处高地,给我盯死对面所有露头的机枪手!”
“突击组,在火力组的掩护下,从左翼那处被炮弹炸出的土坎缺口,给我插进去!”
“爆破组,跟在突击组后面,匍匐前进!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炸炮!”
李逍遥指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红圈画出来的缺口,斩钉截铁地说道。
“现在,给我把这扇门,拆了!”
“是!”
震天的应答声,压抑而又充满了力量。
战斗,再次打响!
这一次,不再是无序的试探,而是一场如同精密机器般运转的,教科书式的攻坚战!
“打!”
火力组的组长,一声令下。
仅存的几挺轻机枪和掷弹筒,同时发出怒吼。
子弹和榴弹,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日军阵地的正面,倾泻而去。
阵地上的日军指挥官伊东正喜,果然上当。
在他看来,这群已经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支那军,是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压制他们!给我狠狠地打!”
伊东正喜挥舞着指挥刀,命令大部分的机枪,全部转向正面,对火力组进行毁灭性的火力压制。
一时间,正面的火光,冲天而起。
就在日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在正面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在阵地的左翼,那处由重炮轰炸形成的,长达十几米的巨大土坎缺口处。
二十多名突击组的战士,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他们利用火力组制造的火力间隙,以“三三制”的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死亡的开阔地,成功突入了日军的环形防线之内!
“敌袭!敌人在左翼!”
一名日军哨兵,终于发现了冲进来的突击组,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几挺一直负责警戒侧翼的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准备扫射。
然而,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
“砰!砰!砰!”
几声清脆而又精准的枪响,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几名刚刚调转枪口的日军机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了机枪上。
是支援组!
王喜奎和他手下的神枪手们,在远处的狙击阵地上,像冷静的猎人,用手中的步枪,精准地清理着那些对突击组构成威胁的火力点。
每一个敢于露头的敌人,都会在下一秒,被一颗精准的子弹,夺去生命。
突击组冲入阵地后,并不恋战。
他们严格执行着李逍遥的命令,没有去和周围的日军士兵缠斗。
而是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颗特制的烟雾弹,拉开引信,扔向了阵地的各个角落。
嗤嗤嗤——
浓烈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整个日军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日军士兵在浓烟中,失去了方向,互相碰撞,惊恐地大喊着。
伊东正喜的指挥,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匍匐前进的爆破组,趁机冲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些冰冷的,巨大的战争机器。
他们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冲到一门门九六式十五厘重型榴弹炮旁边,将一捆捆集束手榴弹,死死地塞进了炮膛里,炮架下,履带间。
“撤!”
完成任务后,爆破组的战士们,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向着来时的缺口撤退。
伊东正喜在卫兵的保护下,终于看清了这群支那军的真实意图。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阻止他们!快!阻止他们!”
他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的吼声中,王喜奎在远处的黑暗里,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击中了伊东正喜持刀的手臂。
“呃啊!”
伊东正喜惨叫一声,指挥刀脱手落地,整条手臂,血流如注。
卫兵们惊慌失措地将他拖向后方。
也就在这一刻。
一连串巨大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轰!轰隆!轰隆隆——!
被塞进炮膛和炮架下的集束手榴弹,同时被引爆。
巨大的火焰和冲击波,从那一门门重炮的内部,轰然炸开。
精密的炮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管被扭曲成了麻花,坚固的炮架被掀飞到半空中。
各小组之间配合默契,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瘫痪了日军引以为傲的炮兵要塞。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酣畅淋漓。
然而,就在突击队即将全歼残敌,扩大战果的时候。
一阵密集的,如同潮水般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呐喊声,突然从他们来时的后方,包抄了过来。
日军联队本部的增援部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