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罗志忠的手机还在固执地发出忙音,他瘫坐在地砖上,浑身发抖,眼神空洞。
电话里,对方精准报出了他女儿罗晓雯的名字、学校和专业,那不是提醒,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葛志刚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吼道:“张强!目标女儿罗晓雯,省城师范大学大三会计系,立刻联系省厅技侦启动一级保护预案,通知当地派出所派便衣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越快越好!”
“明白!一级保护预案马上启动!”张强的回应干脆利落,背景音里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
周怀英迅速捡起碎裂的手机,封存进证物袋,抬头对葛志刚说:“这电话太巧了,刚好在我们逼问罗志忠的时候打来,对方不仅知道我们在这,还清楚我们的谈话重点,我们被盯上了。”
葛志刚点头:“是冲罗志忠来的,他手里的东西,能置对方于死地。”
说着,他走到罗志忠面前,说:“老罗,他们敢威胁你女儿,就是怕你开口。现在只有我们能保护你和家人,跟我们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救你女儿,才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你躲了十六年,躲不掉的!”
罗志忠浑身一震,结结巴巴说:“我女儿……她不会有事吧?”
周怀英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以刑警的名义保证,用一切力量保护她。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在便衣的搀扶下,罗志忠被带离超市。警车内,气氛凝重,葛志刚眉头紧锁:“赵广坤的嚣张、沈国栋的圆滑、罗志忠的崩溃,还有那个神秘电话和鸭舌帽男子,所有线索都指向十六年前的操场工程,陈启明的死,绝对和这个工程脱不了干系。”
周怀英接过话头,说:“师傅,罗志忠提到的‘赵老板’和‘雨夜争吵’,印证了王德贵的目击。但冲突后发生了什么?陈启明为什么会被埋在跑道下?我们还缺直接物证。”
“缺的是工程相关的纸面证据,那是赵广坤的第一桶金,陈启明作为校方监督员,肯定是发现了工程偷工减料,才招来杀身之祸。合同、施工记录、验收报告,这些东西比什么都可靠。”
“我现在就去市档案馆,雍州一中是市属重点,当年的工程档案应该保存在那。”周怀英立刻说道。
“带上技术科小李,重点查合同金额、付款记录和签字盖章,再查清当年参与验收的所有人员。务必小心,对方既然敢威胁罗志忠,肯定也会盯着档案。”
“放心,我明白!”
周怀英和李锐赶到市档案馆,亮明证件说明来意后,管理员吴女士查阅电脑后说道:“你们要的雍州一中2003年操场工程档案确实在这,但有特殊备注,调阅需经主管副局长以上领导书面批准。”
周怀英心中一凛,立刻递上立案证明和调取证据通知书:“吴老师,我们在查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这份档案是关键证据,还请配合。”
吴女士仔细核对文件,沉默片刻后点头:“可以查阅,但只能在本馆查阅室看,不能拍照、复印,更不能带走原件。”
二十多分钟后,吴女士捧着档案盒回来,周怀英和李锐戴上手套,立刻打开档案,直奔那份施工合同。
“中标价八十万,甲方沈国栋,乙方赵广坤。”周怀英念出关键信息,脸色一沉,“王德贵说当年的好处费都不止八十万,赵广坤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她迅速翻到结算审核报告:“结算价一百四十三万!凭空多了六十三万多!李锐,你看这个差额,太离谱了!”
李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差额,肯定有问题!我马上检查签证单和签字。”
周怀英翻看着签证单,很快指着其中一份:“你看这份,8月20日的,说雨季影响增加土方换填费用,签字是陈启明!他8月25日就失踪了,而且他最反对土方偷工减料,怎么可能签这个字?”
李锐立刻拿出设备比对签名,片刻后说道:“周队,这签名是模仿的!运笔、力度都和陈启明的原始签名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周怀英指着结算报告上的公章,说:“还有更可疑的!财政局的章和教育局、学校的章不一样,印泥偏鲜艳,边缘还有重影,你再仔细查查。”
李锐用特殊光源照射后,惊呼道:“下面还有一层章!表层这个财政局大公章是后来盖的,下面是个方形的科室章,还有五角星痕迹,应该是财政局经济建设科的专用章!”
周怀英眼神变冷:“肯定是最初用了级别不够的科室章,后来为了掩盖,才重新盖了大公章。还有这审批签字,你查查是不是手写的,纸张和其他文件有没有区别。”
两人正仔细检测,吴女士推门进来:“两位警官,档案馆五点半闭馆,时间快到了。”
周怀英抬头问道:“吴老师,这份档案最近几年还有谁调阅过?”
“系统显示上一次是2015年,雍州一中校史办的人来查过,具体是谁记不清了,他们也只是在这查阅,没复印拍摄。”吴女士语气平淡。
周怀英注意到她指尖的新鲜墨迹,不动声色地说:“麻烦再给我们十分钟,我们尽快整理好。”
吴女士离开后,周怀英立刻对李锐说:“加快速度,重点查签名是不是打印的,纸张纹理和老化程度有没有异常,怀疑这审批页被替换过!”
十分钟后,两人匆匆离开档案馆,李锐拿着检测报告说道:“周队,确认了!教育局和财政局那两个签名是喷墨打印的,沈国栋和赵广坤的签名墨迹也有问题,而且这审批页的纸张纤维,和其他文件不一样,就是伪造替换的!”
周怀英立刻拨通葛志刚的电话,声音激动又愤怒:“师傅,合同有大问题!中标八十万,结算一百四十三万,签证单伪造了陈启明的签名,结算审批页更是伪造替换的,下面还覆盖着财政局科室章,这里面肯定有巨大的腐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葛志刚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我知道了,你捅开了一个马蜂窝!立刻回局里,带上所有检测结果和档案复印件。另外,有个坏消息,罗志忠的女儿罗晓雯,一个小时前在学校门口被摩托车撞了!”
周怀英心头一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师傅,我马上回去,罗晓雯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对方是故意的,就是想逼罗志忠闭嘴。”葛志刚的语气带着怒火,“回来后立刻汇合,我们必须尽快突破口供,抓住幕后黑手!”
“明白!”周怀英挂了电话,立刻对司机说:“开快点,回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