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志刚紧握方向盘,赵广坤提到罗志忠时的轻蔑神情,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对着车载通讯器说:“张强,目标位置?”
张强的声音马上通过通讯器传来,说:“报告葛局,还在利民超市,没动过,但情绪差得很,刚才还在街边干呕,脸白得吓人。我们便衣已经布控好,没敢惊动他的任何举动。”
“保持距离,我们十分钟到。”
葛志刚说完,看向副驾驶的周怀英,说:“罗志忠的档案,重点说。”
“五十二岁,1998年来雍州,2001年跟赵广坤合伙,雍州一中操场工程时是现场负责人之一。2005年散伙,盘下这家超市,日子过得紧巴,女儿在省城读大学,靠助学贷款。最怪的是,赵广坤现在身家亿万,他却守着小超市,散伙原因也查不到。”
葛志刚语气肯定地说:“这是恐惧的表现,赵广坤说他胆子小,怕的绝不止警察。”
两人把车停好,便往超市走去,刚一进门风铃就响起来,背对着门口擦收银台的罗志忠瞬间僵在那里,动作停在半空,指节有些泛白。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看清两人的模样,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罗志忠?”葛志刚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罗志忠喉咙滚动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弯腰捡掉落的香烟时,手抖得捡了两次才捡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你们…你们是谁?”
周怀英出示证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葛志刚、周怀英。我们来了解十六年前雍州一中操场工程的事。”
罗志忠身子又是一颤,连连摆手,说:“警…警察?我没犯法啊警官,我就是个开小店的,老老实实做生意,从不掺歪门邪道!”
“别紧张,我们只是问情况。”
葛志刚向前一步,说:“当年你是现场负责人,校方监督员陈启明,多次因为地基回填土不合格跟你们争执,失踪前一周还要求停工整改,这些你记得吧?”
罗志忠脸色更白,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说:“陈…陈老师?他是个好人,就是太较真了,工地上哪能一点小问题没有?回填土那事,后来也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葛志刚追问。
“就…就挖出来换了好土,赵广坤安排的,处理得很干净!”罗志忠语速飞快,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两人。
“你是现场负责人,这么点事,还用赵广坤亲自安排?”周怀英抓住关键,步步紧逼。
罗志忠瞬间噎住,张着嘴发不出声,手背上青筋毕露,额头全是冷汗,紧张地说:“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干活的,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葛志刚换了个话题,目光依旧紧锁着他,追问道:“那你跟他为什么散伙?2005年你离开宏远,放着好好的合伙人不当,来开这个小超市,到底为什么?”
这话像是戳中了罗志忠的死穴,他脚下踉跄了一下,扶住收银台才站稳,声音带着哭腔哀求:“警官,求求你们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女儿还在上大学,不能出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中学生探头进来:“老板,拿瓶可乐!”
罗志忠吓得浑身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笨拙地转身去拿可乐,递过去时差点把瓶子摔了。“三…三块。”
学生付了钱快步离开,超市里又恢复了死寂。罗志忠撑着冰柜门,肩膀剧烈耸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葛志刚看着他,语气放缓却坚定:“我们知道你害怕,但陈启明老师的遗骸已经在操场下找到,这是凶杀案,你知情不报,只会更危险。”
罗志忠缓缓转身,涕泪横流,眼神空洞。周怀英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昨晚凌晨四点你就到店里了,为什么?还有今早,一辆无牌本田停在你店门口,戴鸭舌帽的人是谁?”
罗志忠听到这话双腿一软滑坐在地,抱着头浑身发抖,说:“本田…鸭舌帽…我真的不知道,别问我!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周怀英穷追,说:“看着我。十六年前的雨夜,雍州一中操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启明老师去哪了?”
罗志忠的呜咽声戛然而止,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赵广坤,他和陈老师吵得很凶,那天雨很大…”
“然后呢?”葛志刚追问。
罗志忠猛地哆嗦一下,眼神里的微光彻底消失,他低下头埋进臂弯,凄厉地尖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别逼我了,他会杀了我的!”他一边哭喊,一边用手捶打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时,收银台上的老旧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
罗志忠瞬间僵住,死死盯着手机,脸色死灰。
“接电话,开免提。”葛志刚的声音冷得像冰。
罗志忠颤抖着伸出手,试了两次才接通电话,按下免提,说:“喂…”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几秒后,一个低沉沙哑、满是恶意的声音传来:“老罗,警察在你店里吧?管好你的嘴,想想你女儿,省城师范大学,大三会计系,对吧?”
电话被挂断,忙音单调地响起。罗志忠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瘫坐在地,眼神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无边的绝望,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超市里,只有冰柜的嗡鸣和手机里持续的忙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