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冯玥放下茶杯，开了口。
宋市长，我相信张宇。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平视着宋光林，语气从容：这段时间张宇牵头整顿营商环境，我看过他提交的几份工作方案，也参加过他主持的企业座谈会。
他做事稳，思路清楚，不是那种盲目乐观的人。他说已经打通了渠道争取机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点时间。
宋光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那就再跟进看看。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的语气放平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多少温度，如果后续还是没有进展，就及时止损，别再耗着了。把精力放回中小企业招商上来。
我知道了。我说，没有再跟他争辩。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我跟冯玥坐电梯下了楼，她没跟我说话。走到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跟着进了我的办公室。
张宇，你说你托人跟星元智能沟通了，冯玥很熟络的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我，托的什么关系？跟我说说呗。
她似乎对这件事很好奇。我也坐了下来，也没有打算向她隐瞒。
你可能不知道，星元智能的控股方是燕京陆氏集团，我认识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陆爽。关系还不错。”
冯玥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陆氏集团？就是国内顶尖的那个大财团？
我点了点头。
“陆氏集团的大小姐？可以啊！张宇，你怎么跟陆大小姐认识的？”她顿时露出了一副八卦的表情，又惊又喜。
“是这样的，年前我跟陈婷去云南旅行度蜜月，偶然结识了陆爽，还帮过她几次，关系处得不错，还认了兄妹。今天在省城那边碰了壁之后，我就给她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她答应帮忙跟她父亲那边递句话。
冯玥听完，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笑了。那个笑里面有一种你小子运气真好的意味。
张宇，你这个人，关键时候总有贵人帮忙。
她笑完，表情又收了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人情归人情，机会归机会。如果陆爽真能说动她父亲打招呼，星元智能那边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们，但是光靠关系把人家请来了还不够，人家来看了，我们拿什么把人留住？这才是我们当下要考虑的。
政策方面我们最近确实出了不少新东西，但周边城市该给的政策也都给得不差。营商环境咱们整顿的差不多了，效果也确实很好，但是光靠我们嘴上说，别人也不一定相信。而且营商环境这种东西，单纯来看，是看不出什么结果的，得让人家切身去体会，去感受，很明显，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冯玥的思路的确很清晰，总能够一语中的。
你说得对。我点了点头，“这些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我起身去办公桌前，把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抽出来，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了她，我前两天做了一份分析，你看看这个。
冯玥接过去，低头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来：东林科技大学？
嗯，东林科大在国内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只能算一所省内一本。但是咱们都知道，东林科大的软件工程和工业自动化专业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师资力量、科研成果、毕业生的就业状况，放在同类院校里是第一梯队的。
而星元智能主要是做智能装备、工业自动化和软件开发的，这种企业对人才的需求是刚性的，而且是很稳定的、持续性的需求。我们能给的，除了土地和税收，还有一个别的城市不一定有的东西。
校企合作。冯玥接过了话头。
对。东林科大的毕业生如果能定向输送，对他们来说是稳定的人才来源。再加上联合实验室、实训基地、成果转化平台，这些对科技企业的吸引力是长期的，不是靠补贴政策能替代的。
别的城市有厂房、有路网、有税收减免，但不一定有对口的强势专业和稳定的人才供给。
冯玥听完，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我，眼神比刚才亮了很多。
这个思路我之前也没想到。她说，校企联动，人才兜底，技术上还能联合研发。东林科大那边应该不会拒绝合作——能跟星元智能这种级别的企业绑定，对学校来说也是好事，学生就业、学科建设、学校影响力，都能受益。
所以下一步咱们得分两头准备。我说，在等陆爽那边消息的同时，我可以开始跟东林科大那边接触一下，先把合作意向摸清楚。假如星元智能真的来考察了，我们现场就能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比空口谈条件要管用的多。
冯玥点了点头，“好，联系东林科大的事儿，就交给我了，你就专心等陆爽的消息吧！”
“好啊！你这个常务副市长亲自出面，东林科大那边肯定也会会让你重视，你可以简单跟他们谈谈意向。”我说。
行，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暂时没有了。”
我们又聊了几句，她就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午后的阳光照在楼下的广场上，有几个工作人员从大门进出，步子不紧不慢的。
就在这时，我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陆爽打来的，我连忙接通了电话。
“宇哥，我跟我爸说过了。”她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丝慵懒。”
“你……你爸怎么说！”我的心顿时悬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爸说，他会吩咐底下人去东林看看的，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你等电话就行。”
她这话说的随意，我听了却是万分激动，这第一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有了这第一步，星元智能落户东林才算真的有希望。
“太好了，谢谢你，陆爽。”
“谢什么呀！都是自己人，宇哥，说不定回头还有惊喜哦！”她突然笑嘻嘻的说。
“惊喜？这就是我最大的惊喜了。”我只当她跟我开玩笑。
“呵呵，你回头就知道了。”她轻笑两声，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