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赵承业从省城赶回东林市的时候已经下午快下班了。
我安慰了一下他，让他别着急，就各自回家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我刚一上班，就接到了办公室主任崔浩的电话。
张市长，宋市长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冯市长也在。
我猜肯定是因为招商引资的事儿。就回复道：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我乘电梯上了楼，来到了宋光林办公室前。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他那沉闷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光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报表，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压在那几页纸上，没有抬头。
冯玥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正端着一杯茶轻轻吹着热气。她看到我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张宇啊！过来了？快坐吧！”宋光林终于看完了报表，冲我客气的笑了笑。
我来到沙发前，在冯玥旁边坐了下来。
“宋市长，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这样的，我听说昨天和赵承业跑了一趟省城，去和星元智能谈投资的事儿，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踱步到我们面前，在对面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表情带着一丝急切，也有一丝期待，似乎很希望从我口中听到好消息。
是这样的，宋市长，昨天上午我和赵承业专门去了一趟星元智能海州办事处，等了三个多小时才见到了他们的负责人周凯文主任，我们当面谈了谈，但整体结果不太乐观。
宋光林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并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道：周凯文对咱们东林市的固有偏见很深，认为我们工业底子薄、产业链不完善，加上过往我们营商环境口碑不太好，所以他不愿意把我们放进重点考察名单里。我们虽然跟他说了很多，但是空口白牙的，他也不太相信我们，所以这次接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我说完了，等着他的态度。
宋光林抬起头来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但眉宇间那种失望的神色是藏不住的。
他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
你这个结果，我早预料到了。他说，声音里满是失望，星元智能是国内的头部企业，这次在咱们省投资建新的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多少条件优秀的地市都在抢，轮不到我们东林也很正常。张宇，我知道你迫切想打一场翻身仗，做一个大项目来提振信心，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做事情要立足于现实。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冯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别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大项目争不来，咱们就踏踏实实从省内的中小企业入手。能落地几家，把年度指标完成了，就算进步。步子迈太大，容易踩空啊。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像是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这些话表面实在安慰我，其实就是在指责我好高骛远，急功近利。很明显他并不信任我，对我的能力依旧不太认可。
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我心里很不舒服，老子在外面跑动跑西的为了谁？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不说给我加油打气，提振信心，反而冷嘲热讽，看不起谁呢？
一直以为宋光林只是性子急，为人耿直，现在看来，他哪里是什么耿直，就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你对他有用，他就对你另眼相看，你对他没用，他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甚至还会刻意打压你。
这种人，生性凉薄，薄情寡义，不能深交。不过我也没想跟他这种人深交，我是来干工作的，把工作干好，做出点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就够了，我不需要天天看他脸色。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件事我是不会放弃的。我挺直了身子，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宋市长，虽然这次见面结果不太乐观，但是我们最起码摸清了星元智能投资项目评估的条件，我们有哪些优势，还有哪些短板，基本上都摆在明面上了。有了参照的条件，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了。”
“接下来的工作？你还不死心吗？”他皱了皱眉，没想到我这么固执。
“宋市长，事在人为，我们才去了一次，而其他地市跑了三四次了，照样没结果呀！他们不也没放弃吗？
这样的优质企业，咱们不主动去跑，难道还等人家主动来找你啊！凭什么呢？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指望其他优质的大企业落户我们东林吗？”
他被我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我顿了顿，继续说，“宋市长，实不相瞒，我已经托人从中沟通，争取让星元智能来咱们东林实地考察一次。只要他们愿意来，亲眼看看我们这边的情况，我就有信心扭转他们的固有印象。
宋光林听完，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动不是笑，更像是听到什么不太靠谱的话之后自然而然的反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神情。
托人？张宇，你还是太年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那种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了。你有关系，别的地市就没有了？十几个城市在抢一个项目，谁背后没有人？谁没有路子？要是靠托关系就能搞定，哪里轮得到我们东林？海州和那几个发达地市早就把项目就抢下来了。
他的话说得直接，我能听出来，他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这件事能成。还觉得我是在逞强，在不切实际地做无用功。
那几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心里那股憋屈感更加强烈了。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碰壁，更不怕对手强大。但是我冲在前面拼尽全力的时候，身后的一把手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你，甚至觉得你做的所有努力都是自我安慰，这种感觉比跑了一天空手而归还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