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特制子弹打在虫族躯干正面的六边形甲壳上,弹头在几丁质棱面上撞扁、变形、弹开,只在甲壳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一击落下,虫族的动作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一丝一毫的停顿。
眼看虫族转瞬杀至眼前,南宫云果断发动灵技推开唐雅。
唐雅整个人向侧面飞出两三米,摔在碎玻璃和淤泥之间。
南宫云被虫族的掠肢当胸架住,整个身体被从正门门槛上拖走。
他的后背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痕,玻璃碎裂、水泥破碎、商铺门口的促销立牌被他的身体一路撞翻。
虫族拖着他冲进街区,拖过人行道,撞翻那辆被腐蚀了引擎盖的废弃轿车。
最终,二者重重撞进了一辆倒在路中央的双层观光巴士中。
巴士的铝制外壳被撞穿,南宫云的身体砸在车厢内翻倒的座椅之间,生锈的安全带扣硌进他的后背。
碎裂的车窗玻璃从窗框上整片脱落,砸在他身上。
冲击力让他的胸腔狠狠撞在一根歪斜的扶手杆上,肋骨传来一声细微但却清脆的骨裂声。
南宫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喷在扶手杆上,顺着钢管往下淌。
他的视野在发黑,耳鸣声盖过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虫族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它的掠肢将南宫云钉在车厢地板上,球茎头部俯下来,粉碎结构缓缓张开。
四瓣骨板在离他脸不到一拳的距离撑开,里面细密的鞭毛触须一根根从黑暗中探出来。
骨板内侧的黏液滴落在他眉心,冰凉的,带着腐蚀性的刺痛。
下一刻,掠肢如利刃刺下。
危急关头,南宫云榨干了刚刚恢复的全部灵能量,斥力屏障转瞬张开。
随着一道无形的力场的生成,骨刺被斥力抵在半空中,离他的眼球不到两寸,棘刺尖端悬在那里微微颤动。
粉碎结构的骨板同样被斥力顶住,无法合拢,只能悬在他面前反复开合。
但南宫云能感觉到力场正在被压缩,虫族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往下压,骨刺离他的眼球越来越近。
另一边,李墨飞正欲重新瞄准,但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动的东西。
原本趴在地上的那只虫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爆开的球茎头部堪堪愈合了大半。
它没有等头部完全修复,后肢已经蹬地,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几乎在眨眼间杀至李墨飞面前。
掠肢高高举起,月光在骨刺上镀了一层冰冷的光。
在这个距离下,李墨飞来不及瞄准,本能地将狙击枪横在身前,金属枪管交叉在胸前试图架住这一击。
掠肢落下,枪管从正中断裂,断口整齐得像被车床车过的钢棒,没有毛刺,只有一道光滑的切面。
断裂的枪管在冲击力下飞旋出去,落在脚下的地面上又弹了回来,落在李墨飞的靴子旁边。
他的身体从左侧肩膀到右侧腰际被斜着劈开,战术背心、绷带、枪背带、皮肤、肋骨、脊椎,全部在同一道弧线中断为两半。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向两个方向倒下去,血从断裂的躯干截面喷涌而出,在沥青路面上泼出一幅放射状的暗红色扇形。
唐雅趴在正门内侧的碎玻璃和淤泥之间,手肘撑在地上,抬起的脸上溅着几点不知是谁的血。
她看到了那个趴在血泊里的上半身,狙击镜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
镜片完好无损,泛着一点月光,只是镜子后面的那只眼睛再也不动了。
一瞬间,无数情绪翻涌,最终只汇成了三个字。
“李墨飞——!”
唐雅的声音炸裂在夜空中,尖锐到连空气都跟着震颤,呼喊声穿透了整个街区。
在高速移动的陶玉莹猛地回头,气流还在她周身打着旋,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见了柏油路上那片还在扩散的暗红色扇形,看见了那个趴在血泊里的上半身,看见了狙击镜在月光下反出的那一点幽光。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她的下唇被牙齿咬进了肉里,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转回头,脚下的气流再度炸开,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双层巴士的方向掠去。
她的心在流血,不是不痛,是现在没有资格痛。
巴士车厢内,南宫云并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象。
虫族的整个身躯压在他上方,暗红色的甲壳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他没有看到李墨飞是怎么倒下的,没有看到柏油路的那片血泊,但他听到了唐雅的喊声。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那声音里的颤抖足以说明一切。
虫族的粉碎结构还悬在他脸前,斥力正在一点一点被压回来,骨刺离他的眼球已经不到一寸。
但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几乎咬碎了牙,强忍口腔里的腥甜嘶吼出声。
“你这畜生——!”
南宫云的双目赤红,几乎能喷出火焰,瞳孔在极度的愤怒中收缩成针尖大的一点,死死钉在虫族那张无脸的球茎上。
看着夺走了自己同伴生命的那张脸,他毅然挥出了拳头。
指骨砸在虫族胸部的六边形甲壳上,一拳落下,骨裂的脆响从他自己的拳面传来。
指骨裂了,也许是食指,也许是中指,也许是两根一起。
但南宫云没有停下,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又好像是因为痛到极点失去了知觉。
第二拳落下,落在同一个位置,甲壳被砸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第三拳,裂纹扩展,他的指缝间渗出了血。
第四拳,血从拳面上飞溅出来,溅在他自己脸上。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他的手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锤子,每一次落下都在甲壳上留下一个带着碎肉的血印。
骨裂的声音从拳头蔓延到手腕,每挥一拳就多一处,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他吼出来的声音不似人声了,更像是野兽的嘶吼。
那嘶吼从胸腔最深处挤出,带着血和怒火一起煮沸的咆哮,沙哑、撕裂、带着唾沫和血沫一起喷在虫族的甲壳上。
可这种程度的攻击几乎可以说是徒劳,对虫族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反观南宫云,他的右拳已经不能用了。
指骨至少断了三根,手背肿胀变形,皮肤崩裂的口子从指关节一直裂到手腕,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虫族越靠越近,南宫云的愤怒不能奈何它分毫。
对比之下,反倒显得无比苍白。
可南宫云的动作没有停下,右手彻底失去知觉就用左手。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杀了眼前的怪物,只为了死去的同伴。
但是,他哪怕做到如此地步,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