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莹来到在双层巴士的另一侧,双手连续甩出数道弧形风刃。
风刃精准地切在南宫云身后那一侧的车体外壁上,金属外壳在高速风刃的切割下发出极其短促的尖啸。
铆钉崩飞,铝板从中断为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车体表面被切开一个可供两人穿过的豁口,碎裂的窗框和安全带扣叮当坠地,为南宫云敞开了一条退路。
不等虫族有所动作,陶玉莹已从豁口中闪身而入。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甚至虫族的感知刚毛没来得及转向。
陶玉莹一手将南宫云从翻倒的座椅之间拽起,脚尖在歪斜的扶手杆上一点,身体带着他从切开的豁口离开。
随着陶玉莹再度发动[灵技·风行],两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不断加速的残影。
虫族停在巴士残骸中,球茎头部缓缓旋转了半圈。
下一刻,感知刚毛捕捉到了陶玉莹离开的方向。
没有多余的停顿,它的后肢蹬碎脚下巴士的地板,整个身躯弹射而出,追向那道正在远去的模糊身影。
陶玉莹没有回头,她能听到身后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加速逼近,越来越近。
有过一次交手,她自知速度不敌虫族。
并且,随着战斗进入拉锯环节,她的灵能量终究会跟不上。
相应的,她的速度必然也撑不了多久。
一旦被追上,剩下的三个人都走不了。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南宫云架得更紧了一些,手指攥进他战术服肩部的布料里。
南宫云被她架着,手已经不能动了,右拳肿胀变形,鲜血沿着垂落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他偏过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陶玉莹便先他一步开口了。
“跟小雅一起活下去。”
她的语气很平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此刻此刻,陶玉莹做出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她要以自身为诱饵,换两个年轻人活下去。
做出这个决定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喜欢戴着墨镜的大男孩。
她快能去见他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得先让手里这个人活着出去。
南宫云红了眼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陶玉莹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安静到近乎平淡的决绝。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焊死了。
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太多,全部堵在了喉结上方,使得他一个字都吐出不来。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眼球干涩得发疼,眼眶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但却再流不出一滴泪水。
他的泪在二楼卖场流过,在扶梯口流过,在正门门槛上流过,现在已经流干了。
话音落下,陶玉莹急转掠过来时的路口。
她的脚跟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身体在高速中强行转向,借助风行的残留推力将南宫云安置在路口的拐角。
他的后背靠上卷帘门的冰凉铁皮,怀里那副墨镜硌在胸口上,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陶玉莹没有再看他一眼,因为她知道如果看了,她可能就无法保护他们了。
陶玉莹无缝衔接风行,身影在夜色中拉成一道模糊的线。
她没有往远处逃,而是向着百货大楼的正门移动,唐雅还在那里。
她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赶路,她必须趁着尚有余力时救下他们。
时间倒回到三十秒前。
刚刚杀掉李墨飞的虫族被唐雅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吸引,球茎头部缓缓转向正门内侧那个还趴在碎玻璃和淤泥之间的身影。
感知刚毛从左到右依次摆动,锁定了目标。
它迈出了第一步,后肢踏碎脚下的混凝土碎块,朝唐雅冲来。
见此一幕,唐雅她没有后退。
只见她素手轻抬,将灵能量灌入地面。
下一刻,正门内侧那片被踩烂的淤泥地面之下生出数条粗壮的根茎。
根茎破土而出,泥土和碎砖被顶得向两侧翻开。
根茎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木质化外皮,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它们如蛇一般贴地游走,以极快的速度缠绕上虫族的后肢,顺着甲壳的弧度向上蔓延,缠住掠肢的关节,缠住躯干的每一道甲壳接缝,将它的行动牢牢锁死在原地。
似是感知到危险,虫族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掠肢向外撑开,缠在上面的根茎被绷到极限,纤维束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发出类似琴弦断裂的脆响。
但每一根根茎断裂的同时,地面下便有新的根茎破土而出,以更快的速度补上缺口。
虫族刚挣断右掠肢上的三根根茎,四条新的根茎便已缠上了它的膝关节。
它用力将后肢从根茎网中拔出来半截,地面下又窜出七八根根茎,连带着将那条后肢重新拖了回去。
很快,一些未能被及时挣断的根茎表面开始生出细小的吸器。
吸器贴上甲壳接缝处裸露的血肉,钩齿咬合,狠狠刺入其中。
虫族的灵能量沿着吸器内部的导管往根系中输送,其中一部分回到唐雅体内。
与此同时,根茎在吸收灵能量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形成一种越挣扎越紧的恶性循环。
虫族几乎被缠成了粽子,根茎从脚踝一直缠到球茎头部,只留下粉碎结构还在根茎的缝隙间一张一合,发出被闷哑的低鸣。
但胜利的天平没有在唐雅这边停太久。
虫族停止了挣扎,不是挣扎不动了,是它意识到了什么。
在它强大的恢复能力前,那些刺入血肉的吸器造成的物理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能对它造成影响的,正是根茎对灵能量的掠夺。
而恰好,它自己就有吸收灵能量的能力。
想通一切后,虫族的血肉组织开始主动吸附那些吸器,甲壳缝隙中渗出大量细密的鞭毛触须,沿着吸器的外壁反向攀爬。
下一瞬间,根茎中的灵能量开始反向流入虫族体内。
那些粗壮的木质化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发黑,原本饱满的纤维束塌陷下去,变成一截一截的枯藤。
唐雅脸色骤变,果断收回根茎。
灵力回撤的瞬间,所有根茎同时从虫族身上脱落,尚未枯萎的部分迅速缩回地面,只留下满地干枯的褐色残枝。
失去了束缚的虫族在根茎脱落的同一瞬间启动了。
它的后肢猛然蹬地,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色身形,朝唐雅直冲而来。
地面上残留的枯藤被它的冲势碾得粉碎,干枯的纤维碎屑在气浪中打着旋飞上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