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了什么？重复一遍。”全班安静了。
张煜沉默了片刻。
“sin30度等于二分之一。”刘老师愣了一下。
“嗯。继续。”张煜把粉笔头捡起来，放在课桌角上。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公式。
李铮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你没事吧？”张煜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
“没事。”推回去。
语文课是讲古文，《师说》韩愈。
语文老师姓王，是个年轻女老师，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说话慢条斯理，像念诗一样。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过鹅卵石，带走泥沙，留下清澈。
张煜想起他在另一个世界的语文老师。
那时候他也学《师说》，也背“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他不理解，觉得这句话是废话，学生当然不如老师，老师当然比学生强。
现在他理解了，学生也可以比老师强，老师也可以不如学生。
他比他的老师强，他比他的老师走得远。
但老师教给他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上午的课结束了。张煜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
他沿着主路往食堂方向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黄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的，像走在时间的灰烬上。
他看见了温夜。
她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她今天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没有穿袜子，脚踝纤细。
衬衫很薄，阳光能透过去，隐约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轮廓和纤细的腰肢。
她的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像两道浅浅的月牙。
脖颈修长，皮肤白得发光，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翻了一页书，风吹过来，书页哗啦啦地响，她用手按住，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抬起头，看见张煜，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让整条梧桐大道都亮起来。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唇饱满，上唇的唇峰线条分明，像画家用一笔勾勒出来的弧形。
她合上书，那是一本《傀儡心理学》。
“张煜，你下课了？”她走到他面前，身上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雨后泥土，像清晨露水，像深山里的野花。
“嗯。你也没吃饭？”
“没。等人。”
“等谁？”
她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等你。”
他们一起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李铮已经在角落占了座，朝他们挥手，看见温夜，手停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温夜从他面前走过，他眼睛直了，嘴也合不拢。
“这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等温夜走远了，李铮凑过来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像机关枪。
张煜端起粥碗。“新朋友。刚认识不久。”
“新朋友？”李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种级别的朋友，我也想交。”
赵明远从饭碗里抬起头，看了张煜一眼，又低下头去。“祸水。”
他含混不清地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张煜听清了。
下午傀儡理论课在实训楼二楼。
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前面是讲台，后面是座位。
讲台上放着一具傀儡的剖面模型，能看见内部结构，齿轮、轴承、液压装置、传动轴，每一个零件都标了编号。
老师姓孙，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讲课不喜欢提问，不喜欢互动，就是讲，从头讲到尾。
讲到重点他会敲桌子，梆梆梆三下，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
“精神力量测试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强度测试。
第二部分，稳定性测试。第三部分，操控测试。
强度测试最简单，用精神力举起重物，重量越大分数越高。
稳定性测试最难，需要将精神力凝聚成束，束越细越稳定，分数越高。
操控测试最综合，需要操控傀儡完成一系列动作，动作越快越精准，分数越高。”
他在黑板上画了三幅图，第一幅是一个人举杠铃，第二幅是一个人拧绳子，第三幅是一个人骑独轮车。
画得很丑，但意思到了。
张煜在笔记本上记重点。
强度测试需要反复练习精神力输出，每天至少练一个小时。
稳定性测试需要冥想，每天至少两个小时。
操控测试需要在实操中积累经验，没有捷径，只有多练多试多总结经验。
下课后，张煜走出实训楼，温夜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短裤。
开衫敞开着，风吹起来，衣摆轻轻飘动。
她的腰很细，牛仔裤的腰带系得紧紧的，勾勒出少女的曲线。
开衫的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指尖。
“你课上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她低下头。“张煜，你周末有空吗？”
“有。什么事？”
“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松江工大。”
松江工大，全省最好的大学，全省傀儡师培养的最高学府。也是张煜想去的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
“看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紫宝石。“看看我们将来要去的学校。”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在光线下变成了深棕色，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侧头看着张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手拢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