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考松江工大？”她问。
张煜想了想。“因为那里是全国最好的傀儡师培养学校。”
“这不是真话。”
张煜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想考？”
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里有我想学的东西。有我想成为的人。”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捡起一片落叶。
叶子是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扇子，叶脉清晰。
“你知道吗，梧桐叶落的时候最美。不是因为颜色好看，是因为它落下来的样子。它不挣扎，不后悔，不回头。它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把那片叶子递给张煜。
“送给你。”
张煜接过叶子，叶柄很细，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叶面光滑，叶脉凸起，像一个人的掌纹。
周末很快到了，周六早上阳光很好。
张煜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
李铮在宿舍睡懒觉，赵明远去图书馆自习了。
温夜从女生宿舍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平底凉鞋，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的头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露出耳朵上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
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淡紫色的，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走到张煜面前，笑了。“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他们坐上了去松江工大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靠窗，他坐她旁边。
路上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
窗外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稻茬，一排一排整齐地排列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张煜，你家乡是什么样的？”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北京。大城市，人多，车多，楼高。”风从窗户吹进来，她的长发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凉丝丝的，像丝绸。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北京不好吗？”
张煜想了想。“北京好。但我需要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她转头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力量。足够的力量。”
车到站了，松江工大。
校门很高，石门柱上刻着四个大字——松江工大。
笔锋苍劲有力，像刀刻出来的。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四个字，眼里有光。
“总有一天，我会走进这扇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张煜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四个字。“我们会的。”
他们走进校园，梧桐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碎金般的光斑。
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周末回来，张煜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空白书，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又出现了。
“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字迹慢慢褪去。
这一次，张煜看见了一个画面，不是文字，是画面。
一座很高的塔，塔尖直插云霄，塔身刻满了符咒。
塔顶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她的脸看不清，但张煜知道那是谁。
温夜。
她站在塔顶，风吹起她的长裙，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
画面消失了。
月光依旧。
书页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张煜合上书。月考越来越近了。
……
机电学院的图书馆在周末总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陵墓。
窗外的阳光被梧桐叶筛过一遍才肯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碎金般的光斑，那些光斑随风轻轻晃动，像水底的倒影，看得久了会让人恍惚，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地上还是沉在水里。
张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厚书，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水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冬天湖面上初结的冰。
他翻开一本，又合上，又翻开另一本，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爬进眼睛，再爬进脑子，留下一条条浅浅的痕迹。再过六天就是月考了。
精神力量测试占比重最大，百分之三十；实操占百分之二十五；理论占百分之二十；语数外各占百分之十五。
要把力气花在最值钱的地方——精神力量测试。
他翻开《精神力量训练法》第五章，高强度输出训练。
精神力的输出强度决定了你能举起多重的东西。
日常训练的方法很简单，找一件重物，用精神力把它举起来，从轻到重，循序渐进。
举不起来就练，举起来了就换更重的。
听起来就像在健身房举铁，只不过举铁用的是肌肉，这个用的是脑子。
桌上这杯茶，连茶叶带水，不到一斤。
张煜盯着那个搪瓷茶缸，灰白色的搪瓷磕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胎。
他闭上眼睛，胸口那团温热的水流开始涌动，顺着血管流向指尖。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来，缠上茶缸的把手。
一、二、三——他把丝线收紧，往上提。
茶缸晃了一下，没动。
更用力地提，丝线绷得像琴弦，勒进茶缸的把手里，搪瓷表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又加了一把劲儿，茶缸终于离开了桌面，两厘米，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悬在半空中。
突然，丝线断了。
茶缸砸回桌面，茶水溅出来，洒在书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张煜用袖子擦了几下，纸页皱了，字迹模糊了，像被雨水打湿的回忆，再也看不清了。
“你这样练不行。”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煜抬起头。
温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
她的头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脸上化了淡妆。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精神力与傀儡的量子纠缠。
这是专四才学的课程。
“你怎么在这里？”张煜问。
“我来还书。”她把书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唇饱满，上唇的唇峰线条分明。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翻书的时候指尖轻轻拈着纸页，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