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看来母后对四表妹没什么信心啊。”
太后蹙眉:“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母后难道就不信,以四表妹自己的本事,即便是从才人做起,将来也会前途无量吗?”
“……”
“旁人都可以从才人做起,表妹托生在赵家,身份尊贵,所以不能,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更会坏了表妹名声。”
太后心脏突突跳了起来,这时,有宗亲出来解围,笑着打圆场:“太后护侄心切,长公主极守规矩,是为了皇上好,为了皇家的规矩好。”
这句话说完,场上的气氛更是冷了下来,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话,去解释长公主今日的动机,若说她今日不是故意与太后“争锋相对”,谁都不信。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安静的赵四姑娘身上。
不乏有那看笑话的。
见这般年岁的姑娘,站在此处,受着旁人的目光,听着话语里的挑剔,换做是旁的姑娘,即便受着规矩礼仪的束缚,只怕也早就面红耳赤,羞愤不已了。
可见她确实能沉得住气,面上无悲无喜,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旁人也就看不成笑话了。
卫菡咬住下唇,长公主与继母之间关系不睦,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她虽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见长公主一改往日的温和,几近咄咄逼人,明面上是与太后过不去,可两人话语间谈论的是赵家的四姑娘,她的“顶撞”或许会叫太后羞恼,可真正如在油锅里煎熬的是那赵四姑娘。
或许是与这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私下也接触过那么一回,卫菡总觉她是个性格特殊、没什么恶念的人,梅花林一见,便先入为主,对她的印象不错。
如今见她处在这般煎熬的处境,心中也不由感到着急起来。
她抬眸看去,太后压抑着愠怒,不再轻易言语,长公主眉目平淡,仿佛方才那些话并非从她口中所出。
这“母女”二人已经剑拔弩张,互不相让了,这时候若无人从中调和,这局面就会一直僵持下去。
想到此处,她不由拧起眉头,看向了圣上的位置,待她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寒眸时,卫菡心头一紧,眼神飘忽,紧急移开了眼眸。
从太后与长公主起了争执的那一刻起,秦璋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
看她细致地喂养孩子,起先气氛没那么低迷的时候,整个大殿之中,数她还能吃得下去,等到气氛紧迫之时,方见她放下了软酪,一双好看的眸子悄声打量着旁人,最后落在赵与萱身上时,带了几分不忍。
这一幕落入眼底,叫他心底不由觉得好笑。
一个入了宫就极有可能同她走到对立面的女人,极有可能成为她的威胁,这样的存在,她竟还有闲心,替旁人的难堪境地生出不忍之心来。
一个人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都藏在她的眼底,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情绪是做不了假的,所以,她当真摒弃了过去,摒弃了那个从骨子里透出傲慢的魏疏宜,如今的她心软良善,是安安分分的元昭仪。
想到此处,心就软了下来。
这场既定的闹剧,他本不想插言,可当看见她眼底那一丝不忍的时候,秦璋再度看向赵与萱,旁人见她平淡如斯,不喜不怒,礼仪教养都是极好的,即便在这般境地,依旧能保持贵女风范,可他却透过了她的表象,看清了那眼底的凉薄。
这般场景她并非真的能扛住,而是根本就不在乎。
呵……也不知太后着急忙慌的将她接进宫中,来安插在他的后宫里,可曾也如自己一般,看清了她眼底的凉薄。
倒也不知今日如了太后所愿,太后是否真能心想事成?
“好了,母后一心为朕,皇姐亦是如此,初心皆善无可争论。”他终是开了口。
皇帝一开口,殿内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众人纷纷醒神,转过头来仔细地听着皇上的锤定之言。
“朕后宫稀薄,谁也不可仗着家世出身便走捷径,便是朕的母家都不可如此。”
此话一出,太后便知道,今日叫元祯这么一搅局,赵与萱的位份不会定太高了,她深吸了口气,面色不虞。
“封赵与萱为才人,赐封号和,着内务府安排居所,年后入宫。”
秦璋没有给众人太多的反应时间,一锤定音。
元祯舒展了眉头,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连眼风都未给太后。
太后僵住了,狠狠地拧起眉头,她想过位分不会给太高,却没想到会这么低,与家世一般温才人无二,虽说赐了个封号,可这也实在是……
殿中众人思绪纷纷,落在赵与萱身上的目光隐晦又放肆。
一个不出挑的位分,一个平平无奇的封号,便足以看出皇上对赵家女子的态度了。
即便是避亲避嫌,避到这种程度,只能是无意了。
提心吊胆了半晌的贤妃捏着帕子暗自松了口气,方美人亦是如此,这位分没有越过她去,便是圣上体谅了。
卫菡也是一怔,她以为,再次也会是婕妤、美人什么的……
众人各怀心思,唯那赵与萱,平静地跪下磕了头,领旨谢恩。
“臣女接旨,谢过皇上。”
“起来吧,坐下用膳。”秦璋语气平平,解了她的困顿。
赵与萱悄声松了口气,默默无声地回到原处坐下。
这一落座,众人才像是醒了过来一般,纷纷开口恭喜祝贺。
赵与萱平静地与每个人笑着,便也当今日得了天大的喜事。
太后再不情愿,这种情况之下,也只能安然接受,她勉强收敛了不渝之色,刚想开口,下首的元祯又道:“皇上的后宫着实萧条,如今有了和才人,也不能忘了后宫里的老人,尤其是伴驾已久的,若有封赏,也该带着她们才是。”
这话倒是说得不偏不倚,是个公道话,太后虽不喜她,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元祯说此话时,目光在卫菡身上轻轻落了一眼,她方才的话中,算得上“伴驾已久”的人,只有她一个。
她话说得含蓄,却明白一母同胞的皇弟,定是能听懂她的良苦用心。
不论她的阿弟救自己一事,单论她自己,论她对佑宁的照拂,元祯都想为她争取一下。
秦璋自然明白她的暗示,目光在众人身前掠过,他方开口:“温才人伴驾有功,然入宫未至一载,位份不宜变动,便赐封号——文,赏黄金五十两,银簪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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