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内原本热闹的气氛降了下去,长公主为人淡漠,平素家宴里鲜少见她开口说话,如今这一开口,倒像是要将人冻住一般。
全然不似在摘星阁私下见到的模样,今日的她颇有几分冰冷无情,卫菡不由得认真看过去,细细听她说话。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元祯并非只有今日对她不敬,她不想与其计较,可被她这般不留情面冷言冷语相待,脸上终究是挂不住。
“那是当然,圣祖定下的规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有人生下来身份尊崇,到了皇宫里,该守的规矩也不能落下……”
“四表妹是以赵家女的身份入宫,还是以表妹的身份入宫?”元祯打断了她,直直看向太后。
太后噎住,看着她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神,原本有些愠怒的心情在此刻都被压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随着元祯长公主的质问变得紧张了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长公主与太后之间关系不妙啊。
而面对她的质问,太后面色变幻,最终还是带着抹笑,说:“若是入了宫,自然是以赵家女的身份,私底下可做表妹,可做宫妃,但名义上还是……”
“既然是以赵家女的身份入宫,那这位分就不可过高了。”元祯直言,不留一丝余地。
此时,众人的目光隐晦地在长公主、太后,以及定在殿中的赵家四姑娘身上来回飘动。
太后蹙起眉头,被她频频截断话语,心中已是十分不悦,如今见她还要插手定辈分之事,心里的火气已经是压制不住。
“此事还是要由皇上和哀家定夺。”
太后语气平静,可话语里的态度已然强硬起来。
元祯看向她,见她面无表情,甚至有几分隐怒,换做旁人看着太后这副模样,怕是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可偏偏与她对上的是元祯,元祯可不会为了她的情绪左右。
“按理来说,出嫁的公主确实不该插手此事,或许是我离京太久,叫母后忘了,父皇临走之前将凤印交在我手上,手持凤印,我想,即便是出嫁的女儿,在这里说话也还是有分量的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就连太后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中宫凤印不在当今太后手上,而是在已经出嫁了的元祯长公主手上呢?
卫菡一脸讶异,大启朝的凤印在这一代的时候失传了,后世重做的凤印并非是老祖一代代相传下来的,所以留在现世中展览的那枚,虽作古文物,含金量却要打个折扣。
如今长公主口中所说的凤印,想必就是失传的那一枚吧?
那可是极有价值的!
她不禁坐直了身子,暗道今日莫非有那福气一饱眼福,瞧一瞧初代的大启凤印的模样?
太后脸色僵住,而这时,秦璋开了口,说道:“皇姐说的没错,当年先皇体恤皇姐自幼失母,又担心自己百年之后,皇姐若是远嫁无依无靠,再加之箴言在身,下一任中宫遥遥无期,便将凤印给了皇姐,当时先皇便说,无论皇姐身在何处,持有凤印,便可叫众臣听令,若有一日回宫,亦是如此。”
有了皇上的话,众人明白了缘由,再看元祯长公主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怪道她对当今太后平淡,那凤印即便没有中宫,也该是在太后手中拿着,可偏偏在先皇后的嫡长女手中……也难怪原配嫡出的长女,对待当今太后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太后眼皮跳了几下,她这一生未做过皇后,自然对凤印的归属没那么在意,如今荣尊太后之位,更是无需用凤印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元祯这一出,着实叫她措手不及,无话可说。
“母后,我还能说吗?”元祯看着她,缓缓问道。
看到这一幕,卫菡咬住上唇。
她从未见过元祯长公主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可以确定的是,长公主只对太后如此,绝非意外,定是故意为之。
太后深吸了口气,看着她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扯出一抹笑来:“既是家宴,你也是一家人,有何不能说的,方才母后与你玩笑罢了。”
元祯勾勾唇角,没有计较她口中的“玩笑”是真是假,直道:“我认为,赵四姑娘入宫,位分不可越过如今后宫的几人,如今的后宫与历朝历代都不相同,受箴言的影响,每一个选进宫中的后妃,都是精挑细选并背负命格的,妃位、九嫔、美人、才人,皆是按照家世规矩来定,这时候赵家送女入宫,若是一来就排在了前头,恐怕会有不公。”
贤妃稍稍松了口气,没想到她自己不好说的话,竟通过长公主之口全说了出来。
她也怕太后会因着赵家的关系,让那赵与萱一进宫门就与自己平起平坐,再不济混个九嫔之位,起点过高,威胁就越大,方才让她来决定的时候,她虽反应不及,可脑子里却已经盘算起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还在想如何委婉地回绝,如今长公主的话,叫她安心了不少。
“那依你之见,定个什么位份合适?”太后冷眉,眸光沉沉的将她看着。
元祯看向赵与萱,她如一株安静的小苗,从始至终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堂中央,众人说着与她相关的事,而她半点反应都没有,论起位分,与她的将来息息相关,她也不曾皱一下眉头。
今日,她并非有意想要刁难赵与萱,只是她不能让太后如愿以偿。
皇上没有反对赵家女入宫,她虽不明白是为什么,可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家的女儿一入宫门就占了个高位。
她看向温才人,说道:“温才人的父亲为一方做事,广受好评,听说还曾收了一把万民伞,这样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入宫之后也只是从才人做起,依我之见,表妹既非通过选秀,也非风大人应允,即使走了太后的门路进宫,也不可过于招摇,便也从才人做起,磨砺几年,若是伺候有功,倒也不会叫一个好好的姑娘,一辈子耗在才人的位子上。”
太后眼眸狠狠跳动,她呵笑一声:“举亲避嫌,这个道理哀家懂,只是以你表妹的身家品性,若从才人做起,岂不是委屈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