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才人没想到,这样好的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今日太后搭的戏台子,是为着赵家姑娘,却不想自己得了实惠,令她受宠若惊,虽说位分没有变动,可这有了封号,即便和才人将来入宫,自己在她面前,也还是有体面。
此次得赏,未尝不是因侍寝的功劳……
想到这里,文才人面色变了又变,谢恩过后,还是没忍住往长公主那方看了一眼。
见她脸色低沉不似高兴模样,心思敏感的文才人知道她今日与太后之间不对付,也当她是为旁的事不悦。
她脸上没得个笑脸,可心底里还是高兴的。
卫菡看着吃饱的佑宁,面色不改,心底不由得好笑,今日这个场合,能吃的肚皮圆滚,怕也只有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了。
转念又暗自一叹,这场家宴,看似太后得偿所愿,可真正说起来得了体面与实惠的,只有温才人,哦不,现在要唤文才人了。
她都有些怀疑,给文才人赐封号一事,是皇上早有此念,还是今日突然有的想法。
温、文……
怎么听都有些草率,不像是深思熟虑下给的封号。
不过,“文”字,表知书达理,才情出众之意,寓意是极好的,温才人虽非是什么出名的才女,可也是自幼读了诗书,有思想内涵的女子,倒也衬她温婉沉稳,文静端良的性子。
一场家宴,食不知味。
散场时,佑宁吃的太饱昏昏欲睡,卫菡抱着他上了轿子,母子二人回了摘星阁。
贤妃今夜格外安静,待散了席后,她便一早去了皇上身边,端着笑脸轻声说:“今夜的膳食过重了些,妾那儿有解腻的清茶,皇上不若陪妾走回去?也好消消食。”
外头的空气冷得厉害,呼进鼻子里的空气仿佛是刺人的冰刃,秦璋呼出口白气,看着那边魏疏宜动作娴熟的抱着孩子登车离去的背影,眸光微闪,待听到贤妃的话,他面色不改,直道:“今夜朕去明月轩。”
一旁的文才人愣住,忙地低下头去,往皇上那边走了两步,越过方美人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粗重的呼吸。
贤妃怔住,脸上的笑险些僵住,好在她反应及时,忙说:“瞧妾这脑子,今夜是文妹妹的喜日子,皇上得闲自然是要去陪陪她的。”
秦璋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叫宫人仔细着打灯,早些回去。”
众人散去,圣驾往明月轩而去。
浓浓夜色,天寒地冷,各有归处。
长公主的鸾驾往披香殿去,她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对跟轿的芳婆子说:“后头是四姑娘的轿撵,请四姑娘过来。”
芳婆子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但主子说完话,已将帘子放下,不给她询问的机会,一旁的芬婆子拉了下她的袖子,轻轻的摇了摇头,主动过去唤赵家四姑娘。
未几,赵与萱登上长公主的车轿。
她不免忐忑,大殿之上这位长公主与太后针锋相对,半步不让,那时她并未害怕慌张,是觉得事不关己罢,可现在……长公主单独见她,难免叫她心中惶惶。
“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唤臣女过来,有何要事?”
轿内不过放了盏煤油灯,使得内室昏黄,逼仄暗沉。
加上长公主在前,气势迫人,更是叫赵与萱喘不过气来。
“私下论,我倒希望你唤我一声表姐。”
赵与萱愣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看到一张温柔的脸,一双带笑的眼。
“方才大殿之上,我并非想要你难堪……”
……
轿撵回了摘星阁,每个人都刻意地放轻了声响,卫菡叫人打了热水来,给昏昏欲睡的佑宁擦过手脸脚,思及他饭后漱过口,便没打算叫醒他再洗一遍牙。
亲自将他抱回寝房,待掖好了他的小被子,又在他脸上香了一口,这才退出门去。
青墨一路跟着,见娘娘如今待大殿下越发如亲生一般,孩儿睡着了还亲亲他的脸颊,心头一阵柔软。
“如今他晚上睡得好,你也不必像以前那般彻夜守着,总要让他慢慢学着自主睡觉,有值夜的宫女在,你只管好好歇歇。”卫菡边走边与青墨交代。
“是,大殿下在摘星阁过的舒坦,奴婢没什么不放心的。”青墨真心实意地说道。
彼时青墨带着大殿下刚到摘星阁来,虽说主子娘娘处处细致,可她到底才是那个常伴大殿下左右的人,各方各面总得上心些,一怕小儿骤然到了陌生的环境不安、二怕无人看护,有的人在主子面前好生伺候,背着主子又会苛待……
这二则是她小人之心了,那几年在披香殿的经历着实令她胆寒、害怕,甭觉得天子血脉就会被下头的人小心伺候敬重着,这宫里的主子难伺候,能留下来伺候主子的也个个不是善茬。
如今在摘星阁久了,了解了主子娘娘的脾性,也熟悉了在摘星阁内部做活的小宫女们,青墨是放心的。
“不光是小主子,还有你自己,那调养身子的东西,当吃还是要吃的。”
“奴婢微末……您给的都是上等补品,给奴婢实在是浪费了……”
卫菡抱了一路的孩子,细胳膊腿的陡然放松下来,只觉酸痛无比,她揉着肩膀,往前走的时候听到青墨的这番话,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能用在人身上,人吃了有好处的,都不叫浪费,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青墨一怔,一双原本暗沉无光的眼眸,在黑暗的内室,在看向主子娘娘的时候闪烁着微光。
“娘娘……”
卫菡停下脚步,侧身向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不管你从前伺候的谁,过的怎样的日子,对自己有什么样的期许,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在我摘星阁,能站着就不用跪着,在这里,你不是奴婢。”
奴婢……怎么会不是奴婢呢?
青墨一时愣住,她不是不明白主子娘娘的意思,可那样的心气早就被熬没了。
“皇权之下,宫规之内,在我身边,可给你们最大的宽宥,最多的自由。”
卫菡轻飘飘的说出了如千斤一般重的话,饶是见过世面的青墨,都被她这番言论震在了原地。
她定定的看着娘娘,眼里的震惊、复杂、感激之情交杂,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在此刻竟失了言语!
“娘……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