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编号和时间地点都写得非常的清楚。
写完了之后,他立刻把这个信纸折好,等明天早上的时候,他才准备去投递。
天还有亮透的时候,陈适便出了门。
眼下街上还空荡荡的,几乎也没什么人。
他确认周围没什么人以后,这才立刻把信塞进了茶铺门口那只铁皮信箱里面。
而当他塞进去的那瞬间,听到身后似乎有非常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非常自然地把手从那个信封口里面收了回来。
随后又转身朝着反方向慢慢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
而当他走到巷口的时候,余光这才扫到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影正站在茶铺对面的那根电线杆的旁边。
而且那个人身形偏瘦,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就像是在等着他走远。
陈适并没有加快脚步,还是按照着刚刚的速度慢慢走过了巷口。
当他拐进了另外一条街以后,这才终于加快了脚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然后他又在一间铺子门口停了下来,认真地听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脚步声跟过来以后,这才继续往前走。
当他回到旅馆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大半,老板娘正在门口扫地,见他回来了以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路。
陈适上楼以后进了房间,关好了门,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把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认真地过了一遍。
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对他来说,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如果他追上的话,那么陈适就能够更加确定这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没有追上来,眼下也没有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他坐着等了一会儿以后,这才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他沿着港区边缘的街走了一段,远远的便看见了一辆卡车,从港务局的侧门开了出来。
那车上盖着深色的帆布,朝着军需仓库的方向驶去。
不过他并没有跟上去,只是记下了时间,然后继续朝着车站的方向走。
当他走到了站前广场的时候,还特地在旁边的报摊上买了一份早报。
随后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认真地看了一下上面的一些新闻。
不过他也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扣货或者港口事件的消息。
至少今天还没有。
当他正准备把这个报纸折起来的时候,余光里也看到一个人正在从街的那头往这边走过来。
而且那个人穿着深色大衣,这个大衣他之前见过。
之前他在奉天货运站的巷子里面见过同样的衣服。
陈适放下了报纸,自然地把这个事情转向了检票口的方向。
他并没有朝那个人的方向看去,而是把这个报纸夹在了腋下,朝着检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排在了候车人群的中间。
下午的时候,火车便到达了京都。
他出站以后并没有直接回武田家,而是先去了商馆。
田中管事正坐在后厅里面对着账,见他进来了以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幸隆少爷,你回来的正好。”
随后他从抽屉里面取出了一只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今天早上有人递来的,说是给你的。”
陈适接过信封,拆开了以后,发现里面的笔迹非常的陌生,而且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九条家的货今天下午放行了,扣货的人换了指令,说是手续补全了。”
他看了一遍以后,这才把这个东西收进了内袋之中。
信的内容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货物编号。
但是这个方向也是明确的。
军部的人扣了那批货,现在又放了,就说明有人在上面又施了压。
看来那封信也已经起到了作用。
傍晚时分,武田和之也来商馆找他。
他坐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近腾那边今天在开内部会,我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在查新澙港批客户的事情。”
“而且听说近藤非常生气,还在会议上发火,问是谁以他的名义扣的货。不过底下的人说不知道。”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点了点头。
“知道那批货现在在哪吗?”
“近藤的人接手了,军部那边派人去交涉,但是近藤没有松口。”
武田和之说完了以后,朝着陈适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询问道。
“你在神户是不是做了什么?”
陈适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只是觉得那批货被人用近藤的名义扣了,他本人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武田和之盯着他看了几秒以后,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端着茶喝了几口,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这才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陈适在他离开了之后,也在认真想这件事情。
看那封信确实已经送到了,而且近藤也已经知道了,货也已经被接手了。
军部的人失去了那批货的控制权,而山田那边也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最干净的结果就是他什么都没有沾上。
但是他知道这一切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因为那两条线已经在他的背后汇聚在了一起。
他想了好一会儿以后,这才站起身吹灭了灯,走出了商馆。
第二天,陈适在武田家的院子里面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仅仅是趁着机会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同时也把神户那天晚上的事情认真的想了一遍。
每个细节他都记得非常清楚。
每个细节他都不可能会轻易的忘记。
当他正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院子门口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是武田宏也正从外面回来。
他快步走了过来,还微微喘着气,有点像是小跑着回来的。
随后他压低声音说道。
“叔叔,港口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说进口的人把那批货扣下了之后,当场开了箱。”
一听这话,陈适也轻轻的挑了挑眉,好奇的开口问了一句。
“是吗?那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