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博士回去后第三天发来邮件。
林阳点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问题。
总共二十八条。
从土壤成分问到水质数据。
从种植方法问到动物习性。
每一条都问得特别细。
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林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给张教授打电话。
“教授，布朗博士这邮件……”
“看到了。”张教授叹气，“老布就这脾气，搞不清楚睡不着觉。”
“这怎么回啊？”
“挑能回的回。”张教授说，“技术细节含糊点，多讲理念。”
林阳苦笑。
“我试试吧。”
他坐在电脑前开始写回信。
第一条问题：土壤有机质如何保持高水平？
林阳想了想。
回答：使用农家肥和植物残渣堆肥，定期休耕轮作。
第二条：水质中的特殊成分是什么？
回答：天然山泉水，含有多种矿物质。
第三条：草莓甜度为何如此稳定？
回答：品种优选加上科学管理。
一条一条回。
能说实话的就说实话。
不能说的就绕圈子。
写到第二十条，手都酸了。
苏婉晴端茶进来。
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
“被问住了？”
“这老外太能问了。”林阳揉揉太阳穴，“比考试还难。”
“我来帮你看看。”
苏婉晴看完邮件。
“有些问题我可以回。”
“你会？”
“我查资料啊。”苏婉晴说，“最近看了不少农业书。”
她坐到电脑前。
开始写第二十一条到二十五条的回答。
关于农场生态循环。
关于动植物共生关系。
关于游客体验设计。
写得有条有理。
林阳在旁边看着。
“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跟你学的呗。”苏婉晴头也不抬，“天天在农场，耳濡目染。”
最后三条问题最难。
第二十六条：那种营养液的核心成分是什么？
第二十七条：为何动物如此温顺亲人？
第二十八条：台风为何在此减弱？
这三个问题，林阳没法老实回答。
他想了想。
写了三句模棱两可的话。
营养液是祖传配方改良。
动物感受到善意所以亲近。
地形影响天气变化。
发出去后，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布朗博士满不满意。
两天后，回信来了。
布朗博士表示理解商业机密。
但对那些模糊回答不太满意。
他提出想视频交流。
林阳硬着头皮答应了。
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农场办公室开了视频会议。
这边是林阳和张教授。
那边是布朗博士，还有他一个同事。
一个年轻的白人女性，叫艾米丽。
研究动物行为的。
“林先生，晚上好。”布朗博士打招呼。
“博士晚上好。”
“这位是艾米丽，她对你们的动物很感兴趣。”
艾米丽笑着挥手。
“林先生，听说你们的熊猫和猴子跟人很亲近？”
“是的。”
“我能看看它们吗？”
林阳让老陈把胖哒带到办公室。
胖哒正在吃竹笋。
被抱过来时一脸懵。
看见屏幕里的外国人，更懵了。
歪着头，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眨巴眨巴。
艾米丽惊呼。
“太可爱了！”
胖哒好像听懂了。
放下竹笋，对着摄像头挥了挥爪子。
艾米丽激动得直拍手。
“它真的通人性！”
“养久了就熟了。”林阳说。
“不，不只是熟。”艾米丽认真地说，“动物亲近人需要信任基础。你们做了什么建立这种信任？”
林阳想了想。
“我们从不强迫它们。给吃的，给住的地方，但不限制自由。它们想走随时可以走，但都没走。”
“所以是自愿留下？”
“对。”
艾米丽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这违背了动物天性。野生动物通常警惕人类。”
“也许我们这里不一样。”林阳说。
布朗博士插话。
“林先生，关于营养液，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您问。”
“它除了促进生长，还有别的效果吗？”
林阳心里一紧。
“比如？”
“比如改善品质，提升抗病性，延长保鲜期？”
全说中了。
但林阳不能承认。
“可能有吧，没具体研究过。”
“我想研究。”布朗博士直白地说，“我可以提供设备和技术，你们提供样本。成果共享。”
张教授赶紧打圆场。
“老布，这事得慢慢谈。”
“我知道。”布朗博士说，“但科学不等人。这种物质太特别了，值得深入研究。”
林阳沉默了几秒。
“博士，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布朗博士点头，“但我希望尽快。因为不止我在关注。”
这话里有话。
林阳追问。
“还有谁在关注？”
“几个国际实验室。”布朗博士说，“我的论文引起了一些讨论。有人猜测这种物质可能有更广泛的应用价值。”
“比如？”
“医疗，保健品，甚至化妆品。”布朗博士说，“当然，只是猜测。”
视频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林阳靠在椅子上。
半天没说话。
张教授拍拍他肩膀。
“压力大了？”
“嗯。”林阳实话实说，“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
“好事。”张教授说，“说明你们的东西真有价值。”
“但也是麻烦。”
“麻烦和机遇是一体的。”张教授说，“看你怎么应对。”
林阳送张教授出门。
回来时，苏婉晴在等他。
“谈得怎么样？”
“不太好。”林阳说，“他们盯上营养液了。”
“那怎么办？”
“拖。”林阳说，“拖一天是一天。”
“拖不过去呢？”
“到时候再说。”林阳揉揉脸，“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虽这么说。
但心里没底。
晚上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布朗博士的问题。
还有那句“不止我在关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农场的秘密。
正在被更多人盯上。
国内专家还好应付。
国外实验室呢？
那些大公司呢？
他们可不会客气。
正想着，系统突然出声。
“检测到外部高度关注，建议启动防护措施。”
林阳一愣。
“什么防护措施？”
“信息屏蔽，样本加密，环境干扰。”
“具体怎么做？”
“每天消耗十点能量，可屏蔽常规检测手段。”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无副作用，但能量消耗增加。”
林阳想了想。
“启动吧。”
“防护措施已启动。持续时间：三十天。”
林阳稍微松了口气。
有系统帮忙，能争取点时间。
但三十天后呢？
还得靠自己。
第二天，布朗博士又发邮件。
这次不是问题。
是一份合作草案。
他所在的大学想与农场建立长期研究关系。
提供资金和设备。
换取定期样本和研究权限。
草案写得很正规。
条款密密麻麻。
林阳看了一半就头疼。
他找来做律师的表哥。
表哥在城里开律师事务所。
看完草案，表哥直摇头。
“这合同不能签。”
“为什么？”
“条款太模糊。”表哥指着几行字，“‘研究成果共享’，怎么共享？专利归谁？利润怎么分？都没写清楚。”
“那怎么办？”
“重写。”表哥说，“咱们提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研究必须在农场进行。”
“第二，所有数据归农场所有。”
“第三，未经允许不得发表任何成果。”
“第四，合作期间不得与其他机构共享样本。”
林阳记下来。
“他们会答应吗？”
“讨价还价呗。”表哥说，“谈判就是这样。”
林阳把修改意见发过去。
布朗博士很快回复。
表示可以商量。
但有些条款需要调整。
双方你来我往。
邮件发了几十封。
半个月过去了。
还没谈妥。
林阳倒是不急。
拖得越久越好。
期间布朗博士又来了两次。
每次都有新发现。
新发现带来新问题。
新问题带来新邮件。
林阳已经习惯了。
每天打开邮箱。
看到一堆问题。
慢慢回。
回不了的就装没看见。
反正隔着那么远。
布朗博士也不能怎么样。
倒是农场的变化让他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