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博士再次来到农场是两周后。
展示中心的地基刚打好，钢筋水泥露在外面。
他下车就看见施工现场，眼睛瞪得老大。
“林先生，你们又建新东西？”
“展示中心。”林阳解释，“以后接待参观用。”
布朗博士绕着工地转了一圈。
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张教授跟在他身后，笑着对林阳摇头。
“老布就这样，看到新鲜东西就激动。”
走进农场，变化更明显。
路边立着崭新的指示牌。
草莓大棚挂着种植标准牌。
鸡舍门口贴着饲养记录。
鱼塘边有水质检测报告。
布朗博士走得很慢。
每块牌子都停下来看。
看得特别仔细。
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读。
“有机质含量百分之五……这数据准确吗？”
“每周测一次。”林阳说。
“防虫网加黄板……效果怎么样？”
“基本不用农药。”
布朗博士点头，掏出小本子记。
走到草莓大棚。
王大壮正好在摘草莓。
看见布朗博士，他递过来一颗。
“博士，尝尝。”
布朗博士接过草莓。
没急着吃，先放在手心看。
果子饱满，颜色鲜红。
表皮光滑，没有斑点。
他凑近闻了闻。
浓郁的草莓香钻进鼻子。
“香气很足。”
“您尝尝。”王大壮期待地看着。
布朗博士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甜，但不过分。
酸，恰到好处。
口感细腻，果肉绵密。
他愣住了。
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味道……”
“怎么样？”林阳问。
布朗博士没说话。
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吃完。
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我在欧洲吃过最好的草莓。”他说，“不如这个。”
王大壮憨厚地笑。
“您喜欢就好。”
“不是喜欢。”布朗博士认真地说，“是震撼。”
他看向林阳。
“林先生，我能看看植株吗？”
“可以。”
掀开大棚帘子进去。
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草莓植株整齐排列。
叶子油绿发亮，花朵洁白可爱。
布朗博士蹲下来。
轻轻翻开叶子背面。
没有虫卵，没有病斑。
叶片肥厚，叶脉清晰。
他伸手摸摸土壤。
松软湿润，有弹性。
“这土壤状态……”
“我们定期改良。”林阳说。
布朗博士站起来。
环顾整个大棚。
植株高度几乎一致。
行距株距整齐划一。
像用尺子量过。
“你们怎么做到的？”
“用心。”林阳简单回答。
布朗博士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出大棚，去养殖区。
鸡舍门口，李老四正在更新记录。
看见布朗博士，他热情地打招呼。
“博士来啦！”
“李先生，你好。”布朗博士中文进步了。
他走到栅栏前。
鸡群正在啄食。
有的在沙地里打滚。
有的在栖架上休息。
羽毛光亮，精神十足。
“这些鸡……看起来很快乐。”
“那当然。”李老四说，“吃得好，住得好，能不快活嘛。”
布朗博士盯着鸡看。
突然，一只芦花大公鸡飞上栅栏。
昂首挺胸，咯咯大叫。
好像在展示自己。
布朗博士吓了一跳。
随即笑了。
“它不怕人？”
“熟啦。”李老四说，“经常见人，不怕。”
布朗博士拿出手机拍照。
大公鸡很配合。
歪着头，摆姿势。
拍完照，布朗博士问。
“我能进去看看吗？”
“行啊。”李老四打开栅栏门。
布朗博士小心翼翼走进去。
鸡群围过来。
好奇地看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大个子。
有只胆大的母鸡啄了啄他的鞋带。
布朗博士僵住了。
“它……它在干什么？”
“跟你玩呢。”李老四笑。
布朗博士慢慢蹲下。
伸出手。
母鸡看了看，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不疼，痒痒的。
布朗博士笑了。
“它真温柔。”
“咱们这儿的鸡都温顺。”
布朗博士在鸡舍里待了二十分钟。
观察鸡的习性。
看它们怎么吃食，怎么喝水，怎么休息。
还摸了摸几只鸡的羽毛。
手感顺滑，有光泽。
走出鸡舍，他感慨。
“我见过很多养殖场，鸡都关在笼子里，呆呆的。你们这里，鸡像宠物。”
“本来就是。”李老四说，“好好对它们，它们就对你好。”
鱼塘边，老杨在喂鱼。
看见布朗博士，他抓了把鱼食。
“博士，要不要试试？”
布朗博士接过鱼食。
撒向水面。
鱼群瞬间涌来。
争抢食物，水花四溅。
布朗博士看得入神。
“它们很活跃。”
“山泉水养着，能不好嘛。”老杨说。
布朗博士盯着水面。
突然，一条金色鲤鱼跃出水面。
在阳光下闪着光。
又扑通落回水里。
“漂亮！”
“那是金金。”老杨说，“咱们这儿的明星鱼。”
“它有名字？”
“有啊。”老杨理所当然地说，“常来的游客都给鱼起名。”
布朗博士再次掏出小本子。
记下这句话。
中午在农家乐吃饭。
王婶做了新菜。
草莓炒虾仁，土鸡炖蘑菇，清炒野菜。
还有刚蒸的米饭。
布朗博士每道菜都认真品尝。
边吃边点头。
“这个草莓炒虾仁……味道很特别。”
“草莓的甜中和虾的鲜。”王婶说，“我自己琢磨的。”
“好吃。”布朗博士竖起大拇指。
吃完饭，布朗博士说想去果园看看。
林阳带他去。
苹果树正在开花。
粉白的花朵挂满枝头。
香气扑鼻。
布朗博士站在树下。
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春天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仔细观察花朵。
“花量很大。”
“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
“你们怎么保证坐果率？”
“人工授粉。”林阳说，“加上营养液。”
布朗博士看向他。
“那个营养液……我能看看吗？”
林阳犹豫了一下。
“可以，但只能看成品。”
他从仓库拿来一小瓶。
透明的液体，微微泛绿。
布朗博士接过瓶子。
对着光看。
又打开瓶盖，小心地闻了闻。
淡淡的青草香。
“这就是你们成功的秘密？”
“一部分。”林阳说。
布朗博士盖上盖子。
把瓶子还给林阳。
“林先生，谢谢你愿意给我看。”
“不客气。”
“但我必须说。”布朗博士表情严肃，“你们这里，让我重新认识了农业。”
“农业不是生产，是创造。不是索取，是共生。”
“你们做到了。”
林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布朗博士继续说。
“我回去后，会写一篇文章。关于这里的见闻。”
“写什么？”
“写一个中国农场的故事。”布朗博士说，“写这里的人，这里的动物，这里的土地。”
“怎么写都行，别写技术细节。”
“放心。”布朗博士保证，“我只写我看到的，感受到的。”
傍晚，布朗博士要走了。
上车前，他握住林阳的手。
“林先生，我会再来的。”
“随时欢迎。”
“下次，我想住几天。”
“可以，给您安排房间。”
车子开走了。
林阳站在门口。
看着车影消失。
老陈走过来。
“老板，这老外挺有意思。”
“是啊。”
“他好像真喜欢咱们这儿。”
“看出来了。”
林阳转身往回走。
农场里，工人们还在忙碌。
鸡在叫，鱼在跳，草莓在开花。
一切如常。
但林阳知道。
从今天起。
农场的名字。
会传到更远的地方。
被更多人知道。
这是压力。
也是动力。
他要做的。
就是继续往前走。
把农场建得更好。
让每一个来的人。
都像布朗博士一样。
震惊，然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