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的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西京高新区大疆创新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辉。然而大疆内部的气氛却比菜市场的早市还要嘈杂，比正在进行决战的战场还要紧绷。这是一场关于“抢人”与“留人”的史诗级拉锯战。
原本为期一周的“祝融计划可行性论证会”已经结束。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上午九点，来自全国各大航天院所、高校的专家学者们，应当乘坐各自单位派来的大巴车返回原单位，继续他们原本按部就班的科研生活。为了迎接这批国宝级专家的回归，各大院所的行政领导甚至亲自带队来了。大疆总部的停车场上，停满了挂着各地军牌和政府牌照的考斯特、红旗轿车，甚至还有两辆用来拉仪器的军用卡车。
然而时间已经指向了九点半。大疆的一楼大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专家下来。
“怎么回事？”航天科技集团某研究院的人事部张部长看了看表，眉头紧锁，“老孙不是最守时的吗？这都迟到半小时了。电话也打不通。”
旁边一位来自魔都航天局的副局长苦笑道：“别说老孙了，我们院那个搞姿态控制的小赵电话直接关机。发微信也不回，就回了一个忙字。”
“走！上去看看！”张部长一挥手，“别是陆星辰这小子不想放人，搞什么软禁吧？”
一群穿着行政夹克、大腹便便的领导们，气势汹汹地杀向了顶楼会议室。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石化了。
......
这就不是一个会议室。这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待的地方。原本宽敞明亮、充满了高科技极简风格的大疆核心会议区，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难民营？不，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地下黑窝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红烧牛肉面味、老坛酸菜面味、速溶咖啡味，以及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因过度亢奋而散发的荷尔蒙气息。行军床横七竖八地摆在过道里，但上面根本没人睡，堆满了打印纸、笔记本电脑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模型。白板上、玻璃墙上，甚至是地板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而那些平日里在院所里衣冠楚楚、讲究养生、喝茶看报的院士、总师们，此刻一个个顶着鸡窝头，双眼布满红血丝，或是蹲在地上，或是趴在桌子上，或是围着一台闪烁着蓝光的服务器，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不对！这个激波角的计算绝对有问题！如果不引入非定常流修正，再入大气层的时候蒙皮温升会超过1600度！”
“放屁！老李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大疆的这种玄铁-301材料，耐热阈值是1800度！我就算硬扛怎么了？暴力美学懂不懂？”
“暴力个屁！你这是对流体力学的亵渎！”
“我亵渎你大爷！你看这数据！你看这曲线！这特么就是艺术！”
张部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他们院里那位以此向以儒雅着称、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流体力学泰斗李院士，此刻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挥舞着半根油条，喷得对面一位魔都来的老教授满脸唾沫星子。
“李......李老？”张部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李院士转过头，那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狼，看清来人后眉头一皱：“小张？你来干嘛？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去去去别挡着光！”
“不是......李老，时间到了咱们该回去了。院里下周还有个关于新型助推器的立项会要您主持呢。”张部长陪着笑脸。
“立项会？”李院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推了！那种在这个模型上改改补补、换汤不换药的项目，有什么好立项的？浪费国家经费！我不去！我要在这儿把这个‘双锥体激波乘波体’构型算完！”
张部长傻眼了：“可......可是您是总师啊！”
“爱谁当谁当！”李院士转过身，继续对着屏幕狂敲键盘，“别烦我，正到关键时候！”
......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楼层上演。在一个角落里那是属于边缘人的聚集地。陈大志，一个在原单位被边缘化了整整十年的怪人。他因为坚持认为不锈钢才是未来大型火箭的箭体材料而被主流学术圈排挤，甚至一度被调去看守档案室。
此刻这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块银光闪闪的金属板，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那是陆星辰让吴刚用大疆特种冶金炉连夜烧制出来的“玄铁-301”高强不锈钢样板。
“呜呜呜......真的......真的有人信我......”陈大志一边抚摸着那块钢板，一边抽泣，“我就说碳纤维太贵太脆，铝锂合金焊接太难......只有不锈钢！只有它才是星舰的骨骼！这强度......这延展性......这就是我梦里的东西啊！”
站在他旁边的是原单位的人事处长，此刻一脸尴尬：“老陈啊，别哭了多丢人。赶紧收拾收拾回去了。档案室那边还等着你交接钥匙呢。”
陈大志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此刻却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不回去！”
他死死抱着那块钢板，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不回去看档案了！我不回去那个连买个螺丝都要填三张表、盖五个章的地方了！我要在这儿造火箭！陆总说了，让我当箭体结构组的副组长！这里有世界上最好的钢，有最快的计算机，还没人管我几点打卡！”
人事处长脸色一沉：“老陈，你可想清楚了。你是体制内的人，要是为了个私企的工作辞职，你的工龄、你的退休金、你的分房福利，可全都没了！”
“不要了！”陈大志吼道，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都不要了！那些破烂玩意儿谁爱要谁要！我就要这块钢！我就要这枚火箭！哪怕死在这儿，我也要看着它飞上去！”
这一刻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仿佛找回了二十岁时在入党申请书上写下“为航天事业奉献终身”时的那个自己。
......
而在另一边年轻人的反抗则更加直接。小赵那个被陆星辰的代码彻底征服的博士生，正被他的导师——一位思想有些保守的老教授死死拉住胳膊。
“赵明！你疯了？”导师痛心疾首，“大疆给了你多少钱？啊？咱们所虽然工资不高，但那是铁饭碗！是有户口的！你在这儿？私企那是吃青春饭的！过几年把你裁了你哭都来不及！”
小赵轻轻挣脱了导师的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师，不是钱的问题。陆总给的确实多，但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实时解算代码：
“老师，您知道吗？在所里为了跑一个仿真，我要排队申请超算中心，审批流程走半个月，最后给我两个小时的算力。如果代码报错了就要重新排队。”
“可是在这儿......”小赵的眼里闪烁着星光，“天工超算的算力，我可以随时调用！没有任何限制！我想跑几次就跑几次！在所里我们要用几十年前的Fortran语言维护那些比我岁数还大的屎山代码。而在这儿我可以用AI辅助编程，去挑战数学的极限！”
“老师，我见过星辰大海了。您让我怎么回去那个井底，继续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导师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小赵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是离经叛道！你这是背叛师门！”
“如果师门是为了守旧，那背叛就背叛吧。”小赵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
整个楼层乱成了一锅粥。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劝返”与“抗命”的戏码。有人动之以情，有人晓之以理，有人甚至拿出了行政命令威胁。但效果寥寥。
这群平日里最听话、最守规矩的知识分子，一旦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一旦尝到了技术自由的甜头，就像是吃了智慧果的亚当夏娃，再也回不到那个蒙昧的伊甸园了。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老专家准备拿扳手赶走行政领导的时候。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镇住了全场。胖虎王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此时已经皱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吵吵什么！把我们大疆当菜市场啊！”胖虎虽然心里发虚，但气势上不能输。他可是被陆星辰赋予了大管家的重任。
“王总！”航天科技集团的张部长像是看到了救星，“你来得正好！你们陆总呢？这算什么事？非法扣留国家专家？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大疆还要不要开了？”
“扣留？谁扣留了？”陆星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依然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但眼神中透着狡黠笑意的钱卫国钱老。
陆星辰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了一圈。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着不回去的专家们，看到他眼神立刻变得热切起来，就像是等待将军发令的士兵。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陆星辰笑了笑，“大疆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留下。腿长在各位身上，想走的大巴车就在楼下，随时可以走。”
“你看！陆总都发话了！”张部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孙永胜，“老孙，别闹了，给陆总个面子走吧。”
孙永胜正抱着一台3d打印出来的涡轮泵原型机，那是“祝融”发动机的心脏。听到这话老头子脖子一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不走！”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院士，此刻却像个撒泼的老无赖，“我就不走！这涡轮泵的动平衡还没调好，我走了它就废了！这可是全流量循环啊！是咱们龙国航天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我要是走了我就是历史的罪人！”
“老孙！”张部长急了，“你这是严重违纪！”
“违纪就违纪！开除我好了！”孙永胜把工作证一扯，往地上一摔，“这破证我不要了！退休金我也不要了！我就在这儿给陆总打工！管饭就行！要是陆总不要我，我就去大疆门口看大门！反正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我也一样！”陈大志在角落里举起了手。
“还有我！”小赵也站了出来。
“我也留这儿看大门！”
“我扫厕所也行！只要让我看一眼数据！”
一时间应和声此起彼伏。几十位顶尖专家，上百名青年骨干，竟然齐刷刷地表态要退出体制。张部长和各路领导们的脸都绿了。这要是真的全辞职了龙国航天各大院所不得瘫痪一半？这责任谁担得起？眼看僵局无法打破，一直没说话的钱卫国钱老终于咳嗽了两声。
“咳咳！”
钱老这一嗓子，还是很有分量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行了都几十岁的人了，像什么样子？还看大门？大疆的大门要院士来看？那保安队不得全是博士后？”钱老瞪了孙永胜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那些满头大汗的行政领导。
“小张啊，还有各位同仁。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老孙他们的心情，你们也要理解。”
钱老指了指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图纸和模型：“咱们搞了一辈子航天，图什么？不就是图个飞得更高、更远吗？现在，路就在脚下，你们非要把它堵死？”
“可是钱老，这编制问题......”张部长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