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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丽热芭却另有一番思量——她早已厌倦了那些天真懵懂的角色,正渴望一次破茧。
即便另一个角色未必仍是那般单纯。
可依她这些年拍戏的经验,同一部戏里若有两位女子,一个妩媚入骨,另一个多半逃不开天真烂漫的命数。
纵使不尽相同,也相去不远。
而往往那抹艳色,在银幕上反而更抓人目光,更易让人记住。
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彼此都读出了不肯认输的决意。
迪丽热芭向前迈了半步。
“我先。”
她闭目静立片刻,再睁眼时,已试着展露自己理解中的妩媚。
一段演罢,座上人未置一词。
目光转向另一人。
古力娜札缓步退后,脊背轻抵住冰凉的墙面。
只是几个随意的动作,慵懒而成熟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胜负已分。
果然如他所想。
这姑娘懵懂的气质里,反而暗合了春三十娘那妖冶的魂。
他拾起手边那份属于春三十娘的薄册。
“你演她。”
随后将另一卷递向迪丽热芭。
“这是你的。”
迪丽热芭抿紧了嘴唇。
“我哪里不如她?”
总该有个说法。
对方的话像冰锥扎过来。
“人家演的是风情熟女。”
“你演的是巷口流莺。”
她指尖掐进掌心——这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含蓄。
我演的分明是杨蜜那个角色!
……
十月二十日。
镇北堡的沙土被摄影机轨道碾出凌乱痕迹。
《大话西游》开机仪式在风里草草结束。
导演许明把周期压到二十五天。
资金流水般泼向每个环节——群演日结翻倍,部门奖金阶梯式累计。
他要让所有齿轮转出火星。
……
次日午后,盒饭的油渍在一次性餐盒上凝结。
古力娜札穿过休息区时停顿片刻,发出晚餐邀约。
许明摇头的幅度很小,但足够明确。
她站在原地,直到场务开始清场。
难道那晚听见的真是错觉?
手机在掌心震动。
刘艺菲的未读消息悬在通知栏:又输给我妈了。
他打字:需要外援吗?我擅长语言对抗。
那头再没回应。
紧接着,新的好友申请弹窗。
备注栏写着吴萱仪。
和上次不同,这次他点了通过。
几乎同时,对话框亮起。
“您好。”
“有事?”
顶端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您现在方便吗?”
等了半天就这句?
“在忙。”
“这样啊…”
输入提示再度跳动。
这次持续得更久,久到他以为对方放弃了。
最终消息抵达:“有些乐理问题想当面请教,不知能否拨冗?”
“银城。
晚上七点后。”
“好!”
……
杭州机场的玻璃映出匆忙倒影。
吴萱仪对着洗手间镜子调整口红浓度。
同伴最后拉了下她的手腕,被她轻轻挣开。
登机广播响起时,她将帽檐又压低半寸。
……
收工后许明径直离开片场。
古力娜札的目光像藤蔓缠过来,他侧身避开。
酒店房间的水声持续了十二分钟。
浴巾搭在椅背时,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写谱。
对方既然踏出了这一步,他也不能显得迟钝。
写到第三小节,手机屏幕亮起。
他发了房号过去。
敲门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拉开门,走廊灯光勾勒出紧绷的肩线。
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连衣裙的剪裁和鞋跟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个细节都在无声宣告着某种决心。
“进来吧。”
“……打扰了。”
她迈过门槛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挎包链条。
门在身后合拢。
她摘下遮挡面容的织物,立在原地,仿佛忘了该如何移动自己的四肢。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
“坐吧。
水在那边。”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音节黏连在喉咙里。
床垫在她身下微微陷落,裙摆与膝上那一截素白织物之间,露出一段肌肤。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紧绷的肩线。
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误入陌生办公室、等待导师训话的学生。
而他背对着她,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像某种倒计时。
那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敲打着胸腔里的鼓。
她知道那沙沙声停止时会发生什么。
空气似乎变得稠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但她没想过离开。
路是自己选的,踏进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何况……她瞥向他伏案的侧影,轮廓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清晰。
这张脸,是她愿意支付代价的原因之一。
若他只是有才而无貌,此刻的决心恐怕会掺入更多犹豫,甚至根本不会踏进这扇门。
有些念头,想想也就罢了。
可当才华与皮相恰好都长在合乎心意的刻度上,事情便成了不容错过的、一举两得的买卖。
沙沙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椅子,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递过来。
她接过,指尖有些凉。
纸上是一份曲谱,顶端写着歌名。
她认得这旋律,属于某位知名女歌手,但作曲者的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另一个笔名。”
他解释,语气平淡。
她立刻懂了。
用化名,是为了划清界限,让这场交易看起来更纯粹,免得日后牵扯不清。
也好,正合她意。
来之前最坏的设想是他事后反悔,空手而归。
没想到他如此“周到”
,先付了“酬劳”
她将纸张对折,再对折,小心收进随身的小包。
做完这些,她重新看向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他的眼神太直接,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成色。
她终于扛不住,垂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我……没什么经验。
如果做得不好,你……多包涵。”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过来。
没有回答,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逐渐靠近的温度。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中,混入他一句很低的、近乎叹息的话:
“这次……随你。”
许明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叩击。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缝里渗出的雾气裹着凉意漫进房间。
他盯着地毯上那道被月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线,舌尖还残留着烟草的涩。
床单窸窣响动。
吴萱仪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像是从棉絮深处挤出来:“歌……我还你。”
他没回头,只听见她试图撑起身时那声压抑的抽气。
手掌先于意识按住了她绷紧的肩胛骨——那片皮肤在空调冷气里泛起细小的颗粒。
“给了就是给了。”
许明松开手,毛巾从腰间滑落半截。
冷水澡没能浇灭的燥热还缠在脊椎上,但更缠人的是疑问。
他走到窗边,霓虹灯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浑浊的橘红色。
“你本可以挑个更稳妥的买家。”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以更直白的方式坠地。
玻璃映出她的轮廓:蜷缩着,像只误入陷阱的幼兽。
吴萱仪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
她数到第七次空调换气的嗡鸣,才让声音爬出齿缝:“他们开的价码里……没有‘第一次’这一项。”
街角传来急刹车的尖啸。
许明忽然想起三个小时前,她在机场接机口踮脚张望的模样——羊绒大衣下摆扫过小腿,口红是精心调配过的斩男色。
每一个细节都在演练**,连呼吸的节奏都像经过计量。
老练得让人想吹口哨。
可屏障是真实的。
生涩也是真实的。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证据此刻在他颅内撕扯,扯出某种近乎荒诞的认知失调。
他转身时踢到了倒在地板上的威士忌瓶。
琥珀色液体早已渗进地毯纤维,留下深色污渍。
就像某些无法撤回的接触。
“所以选我?”
许明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因为我看上去像会为这种……意外状况买单的**?”
吴萱仪终于抬起眼睛。
瞳孔里映着窗外闪烁的广告牌光斑,那些光斑碎成很多片。”因为你写过《渡口》。”
她说,“歌里那个等船的女人……你懂她为什么宁愿湿透也要站在雨里。”
空气凝固了五秒。
或许更久。
许明忽然笑出声。
笑声干得像裂开的陶土。
他伸手捞起滚到床底的金属打火机,冰凉的壳体沾着灰尘。”艺术人格和床上人格是两套系统。”
火苗蹿起时,他透过摇曳的光看她,“创作者最擅长编造共情。”
“但你没停。”
吴萱仪抓住被单的手指关节发白,“那时候……你本可以停。”
沉默重新爬满房间。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渐强又渐弱的背景音效。
许明盯着烟头燃烧的红点,直到灼痛感抵达指尖。
他把烟摁灭在窗台积水里。”嗤”
的一声轻响后,水渍晕开一圈灰烬。
“是啊。”
他听见自己说,“我没停。”
这才是最该死的部分。
许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这姑娘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不得不琢磨——她怎么会不明白**在某种场合下的价码?倘若运气够好,撞见有那种情结的人物,再乖巧些,再机灵些,再懂得周旋些。
资源自然源源不断。
说不定还能从边缘位置挪到中心。
若是对方连婚姻的束缚都没有,那道路就更平坦了。
吴萱仪来之前就料到他会这样问。
她做的事太容易引人猜疑。
此刻许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忽然收起先前那点羞涩,唇角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反过来问他:
“假如我真像你猜的那样,是个步步算计的人,你是不是立刻就会让我离开?”
许明没出声,等着她往下说。
“其实没那么复杂。”
吴萱仪语速轻快起来,“如果我想要更多,刚进门时就不会接你递来的那杯酒。”
“我会推辞,会在一切开始前反复提醒你——这是我的第一次。”
“你当然不会信。”
“但这样反而更好。”
“你越是不信,等到确认时震撼就越强烈。”
“事后我再轻声告诉你,我对你一见倾心,所以把最珍贵的都交给你了。”
“就算你不信‘一见倾心’这种话,可第一次是事实。
有这个事实垫着,你心里总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