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列感觉自己要疯了。
那朵该死的花，居然开始点名了。
而且，它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拿着一把淬了毒的小刀，精准地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划拉。
“审判者，亦被审判……”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现在卑微的处境。
他，堂堂审判天使，烈焰之剑的执掌者，如今却像个阶下囚，被一个凡人皇帝奴役。
还要被两个恶魔“招聘”！
奇耻大辱！
“愤怒吧，燃烧吧……”
他当然愤怒！
他的怒火，几乎要将自己的神魂都烧成灰烬！
但愤怒，有什么用？
除了换来监工的警告和积分的扣除，什么也得不到。
他现在，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将你的愤怒，化为创造的力量……而不是，无能的咆哮……”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将愤怒……化为创造的力量？
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源于“秩序”，源于对“罪”的审判。
他的愤怒，是执行秩序的工具。
可现在，这朵花告诉他，愤怒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甚至，是一种“创造”的力量？
这……这简直是地狱的理论！是堕落的呓语！
乌列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驳斥。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它说的，或许……是对的。
你现在的咆哮，除了让你自己更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你只是在，无能狂怒。
乌列蹲在地上，抱着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坚守了亿万年的，属于天堂的“秩序”与“荣耀”。
另一边，是那朵花所揭示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全新的可能性。
拉斐尔看着他浑身颤抖，脸色变幻不定，以为他又要在崩溃的边缘。
“乌列，你还好吗？要不要……”
“别碰我！”
乌列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了血丝。
但那血丝之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暴躁，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站了起来。
没有再咆哮。
也没有再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
拿起了那把数据镐头。
然后，他开始，一下，一下地，挖掘。
他的动作，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充满愤懑的泄愤。
而是一种……专注。
一种将全身心，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全部倾注于镐头尖端的，极致的专注。
“轰！”
一镐下去，碎石飞溅。
一个比之前深了一倍的大坑，出现在地面上。
他的神力，并没有恢复。
但他发现，当他将那股“愤怒”的情绪，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灌注到手臂，再传导到镐头上时。
这把普通的工具，似乎产生了一点点“质变”。
它变得，更“锋利”了。
“原来……是这样……”
乌列喃喃自语。
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那朵花的歌声，还在继续。
“拥抱悖论，即见真理……”
是啊，悖论。
在这座由“绝对秩序”构筑的工地上，用最“混乱”的“愤怒”去进行“创造”。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乌列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
他不再去想什么天堂的荣耀，什么天使的尊严。
他现在，只想挖！
只想把这片该死的大地，挖个底朝天！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力量。
不是向神，不是向米迦勒，也不是向那个该死的皇帝。
而是向他自己！
乌列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从一开始的狂暴，逐渐变成了一种带有毁灭性美感的“韵律”。
他不再是一个被迫劳动的阶下囚。
他成了一个，行为艺术家。
一个，用愤怒和毁灭，来进行创作的，艺术家。
他成了整个工地上，最靓的那个仔。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家伙……吃错药了？”
玛门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这个人，已经超出了他的商业模型可以理解的范畴。
一个不为“积分”，不为“食物”，纯粹为了“发泄”而疯狂工作的员工？
这怎么计算他的“劳动价值”？
犹大也皱起了眉头。
乌列这个“变量”，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以为，可以通过“饥饿”和“绝望”，来逼迫他就范。
可现在，乌列似乎在绝望中，找到了新的出路。
一条，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的，第三条路。
拉斐尔，则感到了深深的担忧。
他从乌列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那不是圣光。
也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狂热。
一种，近似于“道”的，偏执的狂热。
他是在“悟道”？
还是在，“入魔”？
兵马俑监工们，也出现了逻辑混乱。
他们的程序，是用来惩罚“消极怠工”的。
可现在，面对一个“过度积极”的劳工，他们该怎么办？
一个兵马俑，扫描着乌列飞速上涨的“工程进度”，系统过热，脑袋上都开始冒烟了。
【劳工‘乌列’，单位时间内效率，超出标准值78.3%。】
【行为模式分析：非‘投机取巧’。非‘系统bUG’。】
【判定：无法理解。】
【处理方案：上报。】
而此时的乌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感觉，自己每一次挥动镐头，都是一次审判。
审判这个世界的荒谬。
审判自己过去的软弱。
就在他挖得兴起时。
“当！”
一声脆响。
他的镐头，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
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愣了一下，拨开了脚下的数据尘土。
泥土之下，埋着的，不是石头。
也不是另一块“核心分片”。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金属造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齿轮。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天河科技，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古老的齿轮。
乌列，将它，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