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沈府,方嬷嬷也知道季含漪心情不大好,说为季含漪做八宝鸭。
季含漪有些怀疑的看向方嬷嬷:“嬷嬷真的学会了?”
方嬷嬷笑道:“夫人待会儿尝尝老奴的手艺就是了。”
季含漪想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与吃的过不去,倒是有些期待。
中午一过,季含漪还没来得及午睡,丫头就过来季含漪这里说沈长龄回来了,本来是来找她的,但是和李漱玉在她院门口闹起来了。
季含漪如今一听到李漱玉都有些头疼。
但说实话,沈长龄对李漱玉做的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李漱玉的性情上纵有些娇纵,但也毕竟是沈长龄的妻子,沈长龄不声不响的走,的确是没有做好的。
再有沈长龄想要辞官这么大的决定,沈长龄其实也该与李漱玉商量。
但这会儿季含漪确实有些好奇,沈长龄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到底又是怎么同皇上说的。
季含漪刚躺下的身子又撑起来问:“闹的大不大?”
丫头便道:“三爷倒是没出声,只是三少奶奶又哭又闹,声音不小,像是要托着三爷走,但三爷虽说没说话,却也没如三少奶奶的意。”
季含漪揉了揉眉心,这才吩咐:“你去外头说,说我正午睡,不方便见人,也让他们声音小些。”
丫头领了命,这才匆匆出去了。
松鹤居的院门口,李漱玉听见丫头出来的传话,冷笑一声看着沈长龄:“人家不愿见你呢,你一回来就巴巴的要见,你是不是可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长龄冷着脸,抬手就捂住了李漱玉的嘴,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带着低怒的开了口:“闭嘴。”
李漱玉眼里带着朦胧的泪光,唇被捂住,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沈长龄变得阴沉的脸。
她刚才又说错什么了,让沈长龄这么生气。
他从宫里封赏回来,为什么第一个找的人是季含漪。
为什么她父亲请他跟着自己一同回侯府去,他都不搭理。
他被封赏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封赏的,他一个字都不透露,却独独往季含漪这里过来。
又看沈长龄那忽然变了的脸色,让李漱玉心头更想骂沈长龄一回。
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李漱玉想要推开沈长龄的手,但她的力气自然比不过沈长龄的力气,手臂又被沈长龄用力拽着,步履凌乱的被沈长龄拽着走。
一直到回了院子。
回了院子,沈长龄也不理会李漱玉,独自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任凭李漱玉在外头如何喊,也不开门。
之前李漱玉从来没被沈长龄这么对待过,看着手臂上被沈长龄拽出来的红痕,李漱玉想要和沈长龄同归于尽的心情都有了。
可嬷嬷来她身边小声劝着:“少奶奶千万要忍着性子,三爷是吃软不吃硬的,您要是与三爷再吵起来,只会让您与三爷之间越来越远的。”
李漱玉自然懂得这个道理的,她几个深呼吸,正要温柔的再去沈长龄的书房外叫沈长龄出来好好说话,正巧这时候沈素仪来了。
沈素仪也是一直关注着沈长龄这边的消息,她也从李漱玉这里知道,自己三哥这回立下的功劳不小,听一些风声还说,三哥还可能马上就要去平府做总兵。
这对沈素仪来说,其实是天大的好事。
谁说他们这一支的就再也不能东山再起了?三哥年纪轻轻就做了总兵,那可是实打实拿在手里的兵权,还有谁瞧不上她们大房?
即便如今已经不是沈家人了,可她三哥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她再议亲,也终于有了底气。
这会儿沈素仪是比谁都着急的,着急想知道皇上都给了什么封赏,也疑惑圣上的封赏会是什么时候到。
上回好似是第二日到的,她想着要是到了,说不定还能同三哥讨一两样好东西做自己的嫁妆。
三哥在她心里,历来也是最好说话的人了。
沈素仪兴致勃勃,满心激动,看到李漱玉显然哭过的样子,不解的过去:“三嫂嫂高兴的哭了?我三哥呢?”
李漱玉心里头万种委屈,与沈素仪本就是闺房好友,忍不住吐苦水来,将沈长龄回来直往季含漪那头的事情说了。
沈素仪也没想到:“三哥做什么先往她那里去,这么天大的好事,不应该先与我们说?”
说着沈素仪就去沈长龄的书房外敲门:“三哥,你开门。”
只是敲了门,里头迟迟不应,沈素仪也急了:“这是怎么了?”
李漱玉没想到,沈长龄居然连沈素仪敲门都不应,也不知道沈长龄到底想做什么。
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法子,便打算回娘家一趟,让自己兄长出去帮自己打听打听,今日皇上到底是怎么封赏的。
李漱玉这会儿也不想管沈长龄了,就与沈素仪说了自己打算,沈素仪也着急知道,自然一口应下:“三嫂嫂放心,三哥万一又要出府,我定然拦着三哥。”
李漱玉放心了,收拾收拾就出去回娘家。
沈素仪又在沈长龄门口喊了好几声,依旧没沈长龄的回应,心里头确实也不大痛快,也不知道三哥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封赏的不多,所以三哥不高兴么。
会不会是这事沈家也使绊子了,或者季含漪又从中作梗了。
前几日季含漪还进宫了,和皇后又说了什么?
越是这么想,沈素仪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难道三哥一回来就去找季含漪,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
沈素仪心头一跳,赶紧在门口问沈长龄,又说如果真是这样,她现在就去找老太太评理去,不能任由季含漪这样无法无天。
沈素仪正打算要走,身后的门才一下子打开了,沈长龄走了出来。
沈素仪见沈长龄出来,脸上一喜,赶紧转身问:“三哥,你是不是做总兵了?”
沈长龄摇头:“没有?”
沈素仪的脸色便一下子僵硬了,不可思议道:“外头的人不是说三哥平了平府的叛乱,皇上要大赏么?”
“是不是真的是五婶作梗了?”
“要真的是她,我和三哥一起找老太爷理论,三哥没有做错,她凭什么这么做。”
沈长龄皱眉看着沈素仪:“素仪,你不能这样说五婶,五婶也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脸上也难得的板了起来:“往后你更不能在外头说这些话来污五婶的名声。”
沈素仪也没想到三哥这会儿会说维护季含漪的话。
脑中顿了顿,又问道:“那到底怎么了?皇上封赏了什么?给了三哥什么官职?”
沈素仪如今最关心的,也只有这个了。
沈长龄便道:“我什么封赏都没要。”
沈素仪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忍不住伸手去拽沈长龄的手臂,重新问了一回。
沈长龄面色毫无波澜,低沉开口:“我什么都没要,皇上是许诺我了平府的总兵,但我与皇上辞官了。”
“不过你放心,皇上还是赏赐了我一些赏赐的,过不久应该宫里的人就会有人送来,你若是想要拿去做嫁妆,你也可以拿去。”
“只是我拒绝了大部分的赏赐,送来的应该也不会多,你不用太过于期待。”
沈素仪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几乎站不稳了,扶着身边丫头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沈长龄:“三哥……你究竟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样做?"
“你明知道我们现在艰难……”
沈素仪满腔的委屈:“我现在日日在老太太跟前侍奉讨好,因为我只能这样才能在沈府安稳的留下来……”
“我以为我能靠着三哥了,我以为我能够有底气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沈素仪真的不明白,她当真不明白,明明到手的名利富贵,为什么会不要。
沈长龄看着沈素仪这般模样,眼神里也浮起一股伤痛来。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块伤疤,那块伤疤是他当初没有守好季含漪的承诺,没有护好季含漪的孩子,更是因为他,导致了大房现在支离破碎。
要是他当初做好了,现在大房也不至于这样,父亲也不会身体早早垮下去。
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受不起这样的名利。
喉咙艰涩,沈长龄道:“五婶不是你想的那般,只要你在沈府,她不会亏待你的。”
“等我的封赏到了,我留一些给父亲送去,让人多去照顾父亲,另一些你尽数拿去做嫁妆便是,我什么都不要。”
沈素仪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欢喜全都成了一场空,她这些日欢喜等待着的,原来什么都没有。
三哥明明早就做了这样的决定,却一点风声没有透露出来。
她即便有那些嫁妆又怎么样,身后没有至亲护着,没有底气,只靠着名义上没有任何关系的沈家,就如借住在别人家中,旁人都不会多高看她一眼,她又能许配什么亲事。
她绝望的开口:“三哥还是一样,从来只想着自己……”
“从来没有想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