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将昏迷的林婉,小心翼翼地交到阿峰怀里。
“阿峰,用最快的车,送婉儿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找信得过的医生。”
“你亲自护送,路上不许有任何差池。”
“阿鬼,你跟着去,负责医院内外的警戒。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穿白大褂的——不准单独接近晚儿。”
“云哥,那你……”阿峰抱着林晚,急道。
“我留下。”
王云打断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横陈的尸体和仍在冒烟的废墟。
“这里的事,还没完。”
阿峰看着王云的眼神,知道劝不动,用力点头:“云哥放心!嫂子交给我!”
说完,他抱着林晚,在几个兄弟的簇拥下,飞快地冲向停在外面的车。
阿鬼对王云微微颔首,身影一晃,便跟了上去。
王云目送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直到尾灯的光点彻底不见,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丈夫”的柔和瞬间剥落,重新覆上了“云哥”的冷硬。
“老金。”
“在,云哥!”老金连忙上前,他额头上还有汗,是刚才指挥灭火留下的。
“伤亡?”王云问。
“我们的人……守在这里的八个兄弟,全没了。”老金声音低沉,带着痛惜和愤怒:
“都是被专业手法干掉的,几乎没来得及反抗。”
“对方下手极狠,枪枪致命或割喉。院子里两条狗也被麻醉镖放倒了。”
王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血丝。
“对方呢?跑了几个?往哪跑了?”
“阿耀刚才带人简单追了一下,对方撤得非常快,动作专业,没留下什么痕迹。”
老金快速汇报:“根据车辙和零星痕迹判断,他们没往市区方向,而是朝着……三元镇那边去了。”
“估计是想利用那边的复杂地形和交界地带脱身。”
“三元镇……”王云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立刻看向老金:“立刻给利刃打电话,告诉他,‘家里进了鬣狗,咬死了看门的,往他那边跑了。’”
“让他把三元镇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明里暗里,全部撒出去!”
“封锁所有进出路口、小道、码头!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几个杂碎给我挖出来!”
“记住,我要活的!至少留一个能喘气、能说话的!”
“是!”老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一边开始拨号。
王云则走向那片废墟。
火势已被扑灭大半,但仍有黑烟袅袅升起。
他踏过焦黑的门槛,走上仍在发烫的楼梯。
二楼卧室已是一片狼藉。
铁床周围被熏得漆黑,散落着燃烧瓶的碎片和未能完全燃尽的杂物。
铁床本身虽然被熏黑,但结构依然完好,只是边缘有些变形。
王云走到床边,伸手抚摸着冰冷粗糙的钢板,想象着林晚刚才蜷缩在其下,听着外面的枪声、打斗声、火焰燃烧声,该是何等的恐惧。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阿耀跟了上来,脸上满是愧疚和烟灰:“云哥,是我……”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
王云打断他:“机关是你设计的,你救了婉儿一命。这笔功劳,我记着。”
“但守卫全灭,让对方摸到眼皮底下才被发现,这是你的失职。这笔账,等事情了了,再跟你算。”
阿耀低下头:“是,云哥。我认罚。”
王云不再多说,仔细检查着房间里的痕迹。
弹孔、脚印、打斗的痕迹……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细节。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一具穿着深色作战服的尸体上——是那个被石灰粉迷了眼,没来得及逃掉的“鬣狗”队员。
王云走过去,蹲下身,翻检着尸体。
作战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外贸货,没有标识。
武器是一把微型冲锋枪,加了消音器,弹匣是满的。
身上除了少量现金、一个打火机、半包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很专业,很干净。
就在这时,老金打完电话走了过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振奋:“云哥,电话通了,跟利刃直接说的。”
“利刃那边一听就炸了,说在自家地盘上出这种事是打他的脸。”
“他已经立刻下令,所有场子关门,所有小弟上街,摩托车、汽车全都动起来了。”
“通往邻市的山路、水路、废弃公路,全都设了卡子。”
“他说,只要那些人真进了三元镇的地界,就算变成老鼠钻洞,他也能把他们掏出来!”
王云点点头。
利刃的效率和态度,都在他预料之中。
敖龙倒台后,他扶持利刃上位,不仅给了对方地位和财富,更关键的是给了对方“正统性”和“安全感”。
利刃很清楚,他的位置是王云给的,他的敌人也是王云帮忙肃清的。
王云在庆云镇和三元镇的威望,就是利刃坐稳位置的基石。
如今“基石”的家眷在自己的“地盘”上差点出事,利刃比王云更急,因为这直接动摇了他的统治基础。
“告诉利刃,找到人,第一时间控制住,然后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
王云走出弥漫着焦糊味的房间,站在二楼的走廊窗口,望着外面渐渐被晨曦染亮的天空。
庆云镇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似宁静,实则暗流已化为惊涛。
罗沛然……
你派杀手来庆云市动我兄弟,我可以跟你斗。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黑手伸到庆云镇,伸向林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已经越过了王云心中最后的底线。
这不是江湖争斗,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阿耀。”王云忽然开口。
“云哥!”
“把死去的兄弟,厚葬。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翻倍,有家人的,以后我们养。”
王云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是!”
“另外,庆云镇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场子,所有据点,外松内紧。”
“把我们留在镇上的老兄弟,重新编组,枪,该发的发,但管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响。”
“重点盯着所有通往庆云市的方向,尤其是罗沛然可能渗透的渠道。”
王云一条条命令下达,思路十分清晰。
能在这种情况,还能保持这样清醒的头脑思路,这足以证明王云有很高的领导天赋。
“还有,联系我们在庆云市的人。‘运来台球厅’和其他据点,全部转入静默状态,人员分散隐蔽。”
“老金,你通过赵科长和其他白道关系,举报‘沛然建工’在‘未来新城’工地违规施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把事情往大了闹,拖住罗沛然在明面上的精力。”
分派完毕,王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要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的。
“罗沛然……”王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请了几个外面的豺狗,就能吓住我?”
“你断我财路,砸我场子,杀我兄弟,现在还想动我的家人……”
“好,很好。”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