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听到楼上脚步声快速远去,知道那几个杀手选择了撤退。
理智告诉他应该追击,至少留下活口拷问。
但眼前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都缩紧了!
林晚!嫂子还在里面!
那个铁床下的密室,是他亲手设计的!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参照了早年部队里的一些隐蔽工事理念。
床体是加厚钢板焊接,与墙壁和地板用特殊结构连接,极其坚固,常规手段很难短时间内破开。
下方是一个狭小的、带有简单通风口(和储备了少量水和食物的独立空间。
设计初衷是让林晚在最危急时刻躲进去,等待救援。
但现在……火!这么大的火!
浓烟!
那些通风口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烟雾和高温!
铁壳子能挡住子弹和刀,却挡不住火焰的炙烤和毒烟的渗透!
时间一长,里面的人要么被烤熟,要么被熏死!
阿耀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和自责涌了上来!
王云把最重要的妻子、还有整个庆云镇的基业托付给他!
可他却……
如果林晚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他阿耀万死难辞其咎!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云哥?!
“嫂子!!”
阿耀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再也顾不上任何战术和警戒,端着手枪就要往那火光冲天的楼梯上冲!
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他今天也必须把林晚救出来!
然而,就在他冲到楼梯口,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的瞬间——
“吱——嘎——!!!”
一连串刺耳到极点的急刹车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猛地从据点院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车门被粗暴推开、重重关上的砰砰声,以及一片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晚儿!!”一声饱含恐惧、愤怒和撕心裂肺般焦急的吼声穿透夜空。
是王云!云哥来了!
阿耀猛地回头,只见院门已经被从外面撞开,几道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王云!
他脸色惨白,双眼赤红,头发凌乱,手里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消防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择人而噬的疯狂气息!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阿峰、阿鬼、六子,还有几个从庆云镇其他场子紧急调来的、满脸杀气的兄弟!
王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地上的血迹和尸体,也看到了二楼窗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更看到了楼梯口浑身烟尘、眼珠子通红的阿耀!
“阿耀!晚儿呢?!”王云冲到近前,声音嘶怒。
“云哥!!”
阿耀看到王云,自责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声音都带了哽咽:“嫂子……嫂子在楼上!卧室!有机关……铁床密道……是我设计的!但…但火太大了!烟……嫂子可能……”
他语无伦次,但王云瞬间就听明白了!
机关!火!烟!
王云的身体晃了一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的火光。
“晚儿!!等我!!”
王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根本不等阿耀说完,也顾不上询问杀手的情况,一把推开阿耀,提着消防斧就要往火海里冲!
“云哥!我去!”阿峰也急疯了,想拦住王云。
“让我来!我身手快!”阿耀也抢上前。
连一向沉默的阿鬼,都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里是赴死的决然。
“都他妈给我让开!!”
王云猛地回头,暴吼一声。
“那里面,是老子的女人!是老子的孩子!!”
王云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嚎,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要救,也是老子亲自去救!出了事,老子认!但谁他妈敢跟老子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峰、阿耀、阿鬼,那眼神让人毫不怀疑,谁敢再拦,他会立刻翻脸,甚至动手!
“都给我在外面守着!灭火!接应!别让那些杂碎再回来!”
王云最后丢下一句话,再不犹豫,转身,用消防斧护住头脸,一头就扎进了浓烟滚滚、火舌乱窜的楼梯!
“云哥!!”阿峰急得跳脚,但被阿耀死死拉住。
阿耀看着王云消失在火焰和浓烟中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知道,云哥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云哥,并做好外面的一切!
“快!找水!灭火!把附近的兄弟全叫来!封锁街道!防止那帮杂碎杀回马枪!”阿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吼道。
阿鬼已经闪到了院子外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六子和其他兄弟则立刻分头去找水桶、灭火器,甚至有人开始砸开附近商铺的门找水源。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楼梯口不断有燃烧的碎屑掉落,火势似乎还在蔓延。
浓烟更加呛人。
阿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都想往里冲,都被阿耀制止。
阿耀的手死死握着枪,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死死盯着那火焰翻腾的二楼窗口。
他心里不断地祈祷,祈祷那个他设计的铁壳子足够坚固,祈祷通风口还能撑一会儿,祈祷嫂子能坚持住……更祈祷云哥能平安出来!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楼梯口的火焰和浓烟突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浑身漆黑、衣服多处被烧焦、头发眉毛都燎卷了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抱着一个人,从浓烟中猛地冲了出来!
是王云!
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正是用湿漉漉的被子,裹着的、已经昏迷不醒的林晚!
“出来了!云哥出来了!!”
“快!接应!医生!叫医生!!”阿峰第一个吼了出来,连忙冲上去。
阿耀也立刻冲上前。
王云冲出火海,体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脚下一软,差点跪倒,但他双臂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护着怀里的林晚,没让她受到丝毫磕碰。
阿峰和阿耀连忙扶住他。
“晚儿……晚儿……”王云顾不上自己满脸的烟灰和灼伤,低头急切地呼唤着怀里的妻子,声音嘶哑颤抖。
此刻的林晚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嘴唇有些发紫,显然是吸入了一些浓烟,加上惊吓过度昏迷了。
湿被子裹着,身上倒没有明显的烧伤。
“嫂子还活着!还有呼吸!”阿耀迅速检查了一下,惊喜地喊道。
王云听到这句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腿一软,要不是阿峰和阿耀扶着,他整个人就要瘫倒在地。
但他抱着林晚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看着林晚苍白却安然的脸,又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那里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胎动,这个刚才在火海里都面不改色、如同钢铁般的男人,眼圈瞬间红了,滚烫的液体混合着脸上的烟灰,流了下来。
不是软弱,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是一种几乎要将心脏撑爆的、深沉到骨子里的疼爱和庆幸。
“没事了……晚儿……没事了……我来了……”他低声地、一遍遍地呢喃着,
阿峰别过脸去,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阿鬼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不远处,默默看着,握枪的手,微微松了松。
周围的兄弟们都松了口气,但看着相拥的云哥和嫂子,还有云哥那狼狈却无比坚毅的身影,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这就是他们的云哥,为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敢闯地狱火海的汉子!
跟着这样的老大,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