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海州机场时，已经是下午。
海州的天空很低，云层灰蒙蒙的，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道，和南国的湿热不同，这里的风是凉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寂寥。
任坚走下舷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跑道边。司机穿着特别警事局的制服，敬了个礼。“任队，伍局长让我来接您。”
“伍局长？”任坚皱眉。
“对，伍十一，伍局长是海州特别警事局的分局长，您的事情，是总长通知局长，然后下达的紧急任务。”
“你们局长……这个名字挺奇怪的。”王良不动声色的笑笑，皮笑肉不笑的。
“带我们去哪里？”任坚笑道。
“光岛。”
任坚愣了一下：“光岛？”
“海州东面的一座小岛，离海岸大约三十海里。局长说，您要找的人在那里等您。”
任坚沉默了一瞬。
苏晓。
他果然来了。
车驶出机场，向海边开去。窗外的城市和海州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街道、行人、商铺、高楼。
但任坚注意到，这里的行人比别处少，商铺关了一半，街上的车也不多。整个城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海州最近不太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任坚一眼，“终末之息在海面上频繁出现，渔船不敢出海，码头停运了大半。城里的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
“张天森呢？”任坚问。
“在光岛，不止是他，其实整个‘深空之眼’都在光岛。有传闻说，他躲在深海下面，他一般情况下也不上来，谁也不知道他在下面捣鼓什么。”
车在海边的一个小码头停下。
码头上停着一艘快艇，船身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串模糊的编号。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站在快艇旁，背对着他们。
任坚下了车，走到那个人身后。
“苏晓。”
那人转过身。
正是苏晓，还是那副样子，年轻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藏着看不透的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角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任队，好久不见。”苏晓笑了笑，“听说你在找我？”
“那你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嘛。”
“你们特别警事局差点都要发布海捕文书了，我不现身，能行么？。”苏晓转身跳上快艇，“所以啊，我还是主动一点的好，上来吧，光岛不远。”
任坚跳上快艇，任一和王良也跟了上来。
快艇驶出码头，向大海深处开去。海面上的风很大，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座小岛，灰蒙蒙的，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巨兽。
“那就是光岛。”苏晓指着那座岛，“岛上除了‘深空之眼’这个组织之外，只有一座灯塔。张天森曾经在灯塔里住过一段时间，研究海床下面的能量波动。后来他发现深海下面的东西更有意思，就搬到了海底。”
“深海下面有什么？”任坚问。
“那就不知道了。”苏晓收起笑容，“毕竟，我不是张天森，也不是深空之眼的人。”
快艇在光岛的码头上停下。
一座灯塔，矗立在岛的最高处，灰白色的塔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很孤独。
苏晓跳下快艇，向灯塔走去。“走吧，上去说。”
四人走进灯塔。
塔里很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海风中微微发光。苏晓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
“这些……是符文。”道盟大师兄王良仔细的看着墙壁，“这玩意儿你谁刻的？”
“不知道，也许是张天森刻的吧，毕竟他在这里住过。”苏晓没有回头，“不过也不一定，没准是你们道盟的人，谁知道呢，符文这种事情，好像你们道盟更专业。”
“那是，符文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东西，肯定没有人比我们更专业。”王良臭屁哄哄的说道。
继续登了塔。
塔顶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四周是玻璃窗，能看到整个海面。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轻轻跳动。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存在。他的左半边脸是肉色的，右半边脸是金属的。
左眼是黑色的瞳孔，右眼是红色的光点。左手是肉做的，右手是机械臂，手指关节处有细小的齿轮在转动。
“张天森？”王良试探性的问道。
机器人站起来。
他的身体有一半是机械，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像是还在适应。
“你就是任坚？”他的声音沙哑，像金属摩擦。
“我是。”
“等你很久了。”机器人指了指石桌对面的椅子，“坐。”
任坚坐下。
机器人也坐下，那只机械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苏晓说，‘以太编码’在你手中。”任坚当着苏晓的面，毫不掩饰直截了当的问道，“我想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首先，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上来就问我‘以太编码’在不在我手中，是不是有点太鲁莽了？”机器人面无表情。
“你不是张天森？”王良追问道。
机器人用那只机械手，点了点自己的右眼，又点了点自己的左眼，道：“你哪只眼睛，听到我告诉你，我是张天森了？”
“呃……”
“我的眼睛看不到……呃，不是，我的眼睛听不到，我是用耳朵听的。我的耳朵也没听到你们说你不是张天森。”王良一瞬间有点混乱，“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是谁，‘以太编码’在哪里。”
“我啊……我机器人啊！你们看不出来吗？”机器人扭头，直勾勾的盯住王良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行！”任坚吞了口，口水，压下怒火，道：“那机器人，你知道‘以太编码’在哪里吗？”
机器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前方的工厂，道：“自然是在‘深空之眼’的工厂之内，但是具体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我不是张天森。”机器人说完这句，整个身形定位了原地，再也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