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机械手停在半空中，右眼的红光也暗了下去，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王良伸手在机器人眼前晃了晃。
“喂？机器人？你关机了？”
没有反应。
“这什么东西？”王良转头看向苏晓，“你带我们来见一个机器人？”
苏晓靠在窗边，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它不是普通的机器人。”苏晓说，“它是张天森留下的‘信标’。张天森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封存在这里面，用来和外界沟通。他不想见人，但又不想完全断了联系，所以造了这个东西。”
“那他本人在哪里？”任坚问。
苏晓指了指窗外。
远处，海面上有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像一座小型的海上工厂。烟囱冒着白烟，管道纵横交错，在暮色中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
“那是‘深空之眼’的总部。”苏晓说，“张天森在那里。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以太编码也在那里？”任坚可不关注这个，他最关心的还是以太编码。
“在。”苏晓转过身，看着任坚，“但你不能硬闯。”
“为什么？”
“因为‘深空之眼’不是普通的组织。张天森把那里改造成了一座堡垒，里面有他设计的各种防御系统。你硬闯，闯不闯得过另说，就算闯过了，怕是什么也得不到。”
“那怎么办？”任坚沉默了一瞬。
“谈判。“苏晓说，“张天森不是疯子，他是科学家。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研究。他研究的东西，和你想要的东西，是同一个。”
“什么？”
“终末？”苏晓走到石桌前，拿起那盏油灯，“他在深海下面发现了终末之息的源头，不是海州这一个，是所有的。他知道终末之息的规律，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爆发，知道怎么压制，甚至知道怎么消除。但他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呢？”
“他需要伙伴，需要更多的人，一起帮助他达成心愿。”
任坚盯着苏晓看了很久：“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苏晓笑了，“我说过，我不是一般人。”
他转身向塔下走去，“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四人走下灯塔。
暮色已经降临，海面上的光线变得昏暗，只有那座海上工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座不夜城。
“苏晓。”任坚走在苏晓身后，“你到底是谁？”
苏晓没有停下脚步。“你猜。”
“你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之一。”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有点意思。继续说。”
“娲皇说过，这个世界有主控管理程序、仲裁程序、光明使者程序、运营程序、灭杀程序、安全程序、监控程序。你应该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苏晓没有回答。
“你是灭杀程序？”任坚继续猜，“还是监控程序？”
苏晓在码头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任坚。
“我是‘光明使者’。”
任坚愣了一下。
“光明使者程序，负责传递信息，引导方向，在黑暗中点亮灯火。”苏晓笑了笑，“所以我叫苏晓。苏醒的苏，拂晓的晓。”
“你是程序？不是人？”
“我是人。”苏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有身体，有意念，有记忆。但我也是程序。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在创造我的时候，把‘光明使者’的代码写进了我的意念里。我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我是被选中的。”
任坚沉默了很久。
“走吧。”苏晓转身跳上快艇，“张天森还在等。”
快艇驶出码头，向那座海上工厂开去。海面上的风更大了，浪也更急了。快艇在波浪中颠簸，海水溅到船上，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
“苏晓。”任坚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工厂。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不是帮，是因为我是‘光明使者’，这是我的职责。”苏晓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在黑暗中点亮灯火。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很黑了。”
快艇在工厂的码头边停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平台，上面布满了管道、烟囱和不知名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一个眼睛的图案——深空之眼的标志。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他走到码头边，看着任坚。
“你就是任坚？”
“我是。”
“张先生在等你。”他转身向工厂深处走去，“跟我来。”
任坚跟在后面，任一和王良也跟了上来。
苏晓走在最后。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很宽，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实验室和车间。
有人在操作机器，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调试设备。
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这里有多少人？”王良问。
“三百多人。”中年男人没有回头，“都是‘深空之眼’的成员。张先生把他们从京字带出来，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他们不想出去？”
“想。”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但张先生出去，他们才能出去。张先生不走，他们也不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是一个几乎没有肉体的存在。
他的身体百分之九十被机械取代，只有大脑和部分脊椎还保留着原样。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管线从容器底部伸出，连接着他的大脑和周围的设备。
中年男人走到容器前，停下脚步。“张先生，任坚来了。”
容器里的人睁开了眼睛。他的左眼是黑色的瞳孔，右眼是红色的光点——和灯塔里那个机器人一模一样。
“任坚。”他的声音从容器里传出来，带着液体的嗡嗡声，“你终于来了。”
任坚走到容器前，看着里面那个近乎完全机械化的存在。
“你是张天森？”
“我是。”他看着任坚，“但不是你想象中的张天森。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半人半机械。我的身体百分之九十被替换，只剩大脑和部分脊椎还是原装的。我把自己的意识封存在这些设备里，用意念控制整个工厂。”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活得足够久。”张天森说，“你应该知道，非凡者如果没有证道星神，最多只有一百五十岁的生命，而我，不想死，就是这么简单。”
任坚沉默了一瞬，随即又道：“证道星神的途径，不是早就流传出来了吗？按照张先生的本事，应该早就可以证道星神了吧！”
“随随便便证道星神，有什么好的呢，既然是证道星神，那自然应该挑选一道实力最强的途径。”
“你还能判别星神途径的强弱？”任坚大吃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非凡有强弱，星神途径自然也有强弱，如果大家都是一样强，或者一样弱，那何必区别途径的不一样？”
“不愧是科学家出身啊，就是分析的到位，厉害！”王良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