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了话头说道：陈总说得对。交情归交情，项目归项目。我今天要讲的不是关系，是我们东林实实在在能给的东西。
我把接下来的内容换了一个方式，不再像刚才那样笼统地讲宏观情况，而是从几个具体的方向讲起。政策上的优惠——东林新出台的产业扶持政策在周边几个城市里是最宽松的，用地成本也相对低。区位和交通——东林高速通省城只要不到两小时，未来的城际铁路规划也已经批下来了。这些硬件条件摆在明面上，大家都能看到。
陈康一直听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然后我讲到了东林科技大学。我说东林科大的综合排名在全国不算顶尖，但它的软件工程和工业自动化学科建设得早、积累得深，近年来连续出了几项跟智能制造相关的应用成果，师资队伍里面包括两个国家级的学科带头人，每年的毕业生专业对口的就业率和起薪在全省同领域里都排在前列。如果把东林科大作为一个合作方嵌入到星元智能的人才培养和研发链条里，能形成的东西不只是短期的产能转移。
听到这里，陈康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本来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直起来了一些，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
东林科大软件工程这一块儿，你刚才说的数据有材料吗？他问。
我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我跟科大那边对接之后整理的详细资料，包括学科设置、近三年毕业生的就业去向、科研成果转化案例，还有他们跟其他几家企业正在合作的几个项目。
陈康接过去翻了两页，翻第三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语调有了变化：这个学科带头人，王晓东，他在工业自动化领域的成果，我之前在行业期刊上看到过。没想到他是东林科大的。
他带的研究团队这两年跟国内几家制造企业搞的技术成果转化，效果都很好。
科大那边目前也有意愿跟咱们星元智能深度绑定。合作方案我们已经拟了一个初稿，陈总感兴趣的话，后续可以安排具体对接。
陈康合上那份材料，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跟旁边的周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之前我们确实没有太深入了解。他说，来之前我还在想，东林跟周边城市比，优势到底在哪。你刚才说到的那些硬件条件，周边几个城市也都有，差别不大。但这个——他指了指那份材料，这个只有东林有。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张市长，你做功课做到位了。这方面确实让我有意外之喜。
陈总过奖了。我们只是把能做的事先准备好了。
陈康想了一下，然后拍板：这样，原定的考察行程咱们调整一下。先不去看园区了，咱们先去东林科大。我想当面跟那个王晓东教授聊聊，也看看他们的实验室和实训基地到底是什么水平。
宋光林这时候接了一句：陈总，那待会儿我们安排车，让张市长和冯市长陪同你们过去。科大那边我已经提前让人知会了，他们随时可以接待。
陈康点了点头。
散了会之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陆爽从窗边的位子站起来，绕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宇哥，你今天表现得不错哦。她说着还冲我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小声跟我说：陈康可是星元智能的定海神针，公司业务上的事儿，基本全靠他，而且我爸也很看中他。他这人有能力，也很严谨，能让他主动改行程的事情真的不多。
他这是给你面子吧。
跟我关系不大，她摇了摇头，是你那个东林科大的方案确实打动他了。我能把他请来，但能不能把他留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多停留，转身跟着周凯文往外走了。
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市里安排了两辆商务车，我和冯玥一辆，陪同陈康和另外两位技术负责人；
陆爽和周凯文坐了后面一辆。车队从市政府出发，穿过东林市区往大学城方向开去。天气回暖，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满满一层新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青翠的亮色。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不多，城市的节奏比江海慢一些，没什么压迫感。
车子拐进了东林科技大学的大门。校区不算很大，但绿化很好，行道树是整排的香樟，把路面遮出一片片不规则的树影。
车队在综合楼前停下来的时候，孟广民副校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两个学校的教授，其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站得笔直——应该就是王晓东。
孟广民迎上来跟我们握手，又跟陈康、周凯文一一打了招呼。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但那股兴奋劲儿压不住，也很健谈。他领着考察团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基本情况。
陈康走在中间，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句什么，孟广民立刻应声回答，答完了还补一句这方面我们可以做得更好，只要企业有需求。
穿过走廊到了三楼的实验室区。王晓东教授带着我们进了他那间实验室，里面摆着几台大型的测试设备和一排用于数据处理的电脑，操作台上有几个学生正在调试什么，见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王晓东走到一台设备旁边，简单演示了一下他们目前在做的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优化方案，讲得不算深，但每讲到关键点，陈康都会微微眯一下眼睛，然后点一下头。
考察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孟广民站在楼门口，反复说着随时欢迎陈总再来希望能有合作的机会。陈康跟他握了手，说后续保持联系，我对你们的一些成果很感兴趣。
回去的路上，陈康坐了陆爽那辆车。冯玥坐在我旁边。她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带着潮气的风从外面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她。
效果比我们预想的好。她说，陈康在实验室的时候看的那个眼神，跟看材料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儿。
那接下来就看怎么把合作推进下去了。
陆大小姐，冯玥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今天你在会议室里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你。
她来给我撑场子的。
我知道，看的出来你在她心目中很重要啊！冯玥的言语中多一股子酸酸的味道。
“别瞎说，我只当她是妹妹。而且，陈婷对她也是如此。”
“呵呵……你的妹妹可真多啊！”她揶揄了一句，没再多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