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最后记得的,是昆仑阵殿里那吞没一切的炽烈光芒,和仿佛要把灵魂都撕碎的空间拉扯感。
当时他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原来穿越不是“嗖”一下就完事,这滋味真他娘刺激。
不知在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里翻滚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好几天——在这种地方时间根本没什么意义。就在林凡觉得自己快被晃要吐了的时候,身周的防护光膜“咔嚓”一声,裂了。
“我靠!”
这是林凡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吐槽。
……
林凡是被冻醒的。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过,经脉里像是有数不清烧红的针在扎。
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几缕暗红色的云像是被扯烂的棉絮挂在天边,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带着股说不出的荒凉和腥气。
他勉强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一片乱石滩上。身下是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黑色砂石,不远处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枯黄杂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这地方……灵气倒是真浓。”林凡下意识运转功法,随即闷哼一声,差点又背过气去。
此地的灵气浓度确实惊人,至少是地球昆仑山深处的数十倍!但问题在于,这里的天地法则也稳固得离谱。他尝试调动神识内视——好家伙,原本在地球能轻松覆盖很大范围神识,这会儿被压得只能勉强感知身周三两丈范围,还异常滞涩。想运转真气?经脉里乱窜的那点真气根本不听使唤,稍微一引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传送阵出问题了?还是空间乱流?”林凡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每呼吸一次,都牵扯得胸腹剧痛,估计肋骨断了好几根。
他勉强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筑基期的修为还在,但十成里剩下不到半成,还都是乱糟糟的;“受伤”青芒双剑缩在丹田里温养,暂时是指望不上了;脖子上挂的吊坠还在,微微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似乎在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帮他稳定伤势——这是神农传承之物,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吊坠……林凡心里一紧,连忙用那点可怜的神识探入脖子上的古朴戒指。
还好,东西都在。从地球带来的灵石还剩一小堆,各种材料、符纸、丹药玉瓶,还有苏婉塞给他的那几大本厚厚的笔记,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戒指空间里。就是存放灵石的区域明显空了一大块——估计是穿越时被阵法抽干了。
林凡忍着痛,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淡绿色丹药。这是离开前特意炼制的“疗伤丹”,疗伤效果不错。他一股脑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开始流向四肢百骸,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得先搞清楚这是哪儿。”林凡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荒原,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原。地形起伏不平,黑色的砂石、裸露的岩层、枯败的植物构成了主色调。天空很低,云层厚重,给人一种压抑感。灵气虽然浓郁,但其中夹杂着一股燥烈、荒芜的气息,吸收起来并不舒服。
“肯定不是地球了。”林凡下了结论。地球哪个旮旯能有这种浓度的灵气?昆仑深处都比不上。
他尝试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伤势太重,丹药只能稳住,要恢复行动力还得些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林凡立刻警觉,屏住呼吸,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凝聚起来投向声音来处——大约二十丈外,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
窸窸窣窣……
枯草分开,走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妖兽或者敌人,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背着竹篓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纤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她似乎是在采药,手里还握着几株刚挖出来的、根须带着泥土的草药。此刻她正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警惕地看着瘫坐在乱石滩上的林凡。
林凡也看着她,心里快速盘算:看穿着像是古代穷苦人家的女孩,没有灵力波动,是个凡人。但这荒郊野岭的,一个凡人少女敢独自来采药?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少女先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当地口音,但林凡勉强能听懂:“你……你是从哪儿掉下来的?我刚才好像看到天上有道红光闪了一下,然后这边就砰的一声。”
林凡心思急转,瞬间编好了说辞。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在下……山林散修,遭仇家追杀,不得已动用保命符箓远遁,不料空间紊乱,坠落至此……多谢姑娘关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配合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和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凡品的练功服,倒也像那么回事。
少女眨了眨眼,戒备稍减,更多的是好奇:“散修?你是修士大人?”她上下打量林凡,“可你伤得好重……能自己走吗?这里离我们青石村不远,但天黑后黑风荒原很危险,有妖兽出没的。”
青石村?黑风荒原?
林凡默默记下地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无奈:“实不相瞒,在下此刻……动弹不得。若姑娘方便,可否……”
话没说完,他又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疼。
少女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看了看林凡的伤势,眉头皱起:“你伤得太重了,肋骨断了,内腑也有损伤……我爷爷是村里的药师,或许能帮你看看。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是坏人,不能给我们村子带来麻烦。”
林凡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郑重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我林凡绝非恩将仇报之人,此番若能得救,必有厚报。”
“林凡?”少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我叫柳轻雪。你等等,我看看附近有没有‘止血藤’,先帮你简单包扎一下。”
说着,她放下竹篓,开始在附近的岩缝和枯草间寻找。动作娴熟,目光敏锐,很快就找到几段暗红色的藤蔓。
林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悄悄运转起《金石灵目术》——即便在重伤状态下,这门源自神农传承的秘术也能发挥些基础效果。
目光落在柳轻雪身上时,林凡微微一怔。
在灵目视角下,这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尤其是当她接触那些草木时,光晕会微微波动,与植物产生某种细微的共鸣。而她手中那几段“止血藤”,药性似乎比普通同类要强上几分。
“木灵之体?”林凡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在地球时,他从神农传承的杂学玉简里看到过相关记载,这是一种对草木灵气拥有天然亲和力的特殊体质,在炼丹、灵植培育方面有极大优势。只是这少女显然未曾修炼,体质未被激发,明珠蒙尘。
柳轻雪不知道林凡心里所想,她找来几块平整的石片,用随身的小刀将止血藤捣碎,敷在林凡几处明显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裙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手法不算专业但很认真地包扎起来。
草药敷上,一股清凉之意渗透,疼痛果然减轻了些。林凡能感觉到,这止血藤的药效比他预想的要好。
“谢谢。”林凡真诚道谢。
柳轻雪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林凡,有些发愁:“你这……我也扶不动啊。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回村叫人来帮忙?”
林凡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天空越发昏暗,风里传来的腥气似乎浓了些。他摇头:“不妥。姑娘方才说天黑后荒原有危险,你独自往返不安全。在下……或许可以勉强移动。”
他咬牙,凭借回春丹药力和顽强的意志,硬是撑着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脸色苍白如纸。
柳轻雪赶紧上前搀住他一边胳膊:“你慢点!这样……你靠着我点,我们慢慢走。村子就在那个方向,大概两三里地。”
一个重伤的“修士”,一个瘦弱的少女,就这样互相搀扶着,在逐渐昏暗的荒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青石村的方向挪去。
路上,林凡从柳轻雪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最初步的了解:这里叫南屿大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大陆东部的“东荒”,以贫瘠荒凉着称。青石村只是黑风荒原边缘的一个小村落,靠采药和狩猎为生。村子里有修士,但都是最低阶的炼气期,且数量稀少。
“我们村最厉害的是猎头张叔,听说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呢。”柳轻雪说着,语气里带着单纯的崇拜。
林凡默默听着,心里却沉了下去。炼气三层……在地球也算好手了,但在这灵气浓度数十倍于地球的世界,恐怕只是底层中的底层。自己这个筑基期修士,若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看看,但现在……
他内视了一下丹田,那团乱糟糟的真气在吊坠的温养下正在缓慢梳理,但想要恢复战斗力,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而身上的伤势,没有专门的灵丹和静养,好得更慢。
“得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找到恢复的方法。”林凡暗下决心。
两三里路,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当天色完全黑透,远处终于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火时,林凡已经快要虚脱了,全凭意志在强撑。
那是一个依着山壁建起的小村落,几十间低矮的石屋或木屋散落着,外围有一圈简陋的木栅栏。村口有人影晃动,似乎是在等柳轻雪。
“小雪!怎么这么晚才……这位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林凡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短褂的老者提着灯笼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担忧。老者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简陋猎叉、柴刀的村民,都警惕地看着林凡。
“爷爷!”柳轻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解释,“这是我在荒原采药时遇到的林凡大哥,他是修士,受伤了从天上掉下来的。伤得很重,我就带他回来了。”
老者——柳轻雪的爷爷柳老药师,闻言眉头紧皱。他举着灯笼凑近仔细打量林凡,目光尤其在林凡那件材质不凡的练功服和手指上的储物戒上停留了片刻。
“修士大人?”柳老药师语气谨慎,“不知来自何处?因何受伤?”
林凡又把那套“山林散修遭仇家追杀动用保命符箓远遁”的说辞复述了一遍,语气更加虚弱,配合他惨白的脸色和浑身血迹,倒也让人生不出太多怀疑。
柳老药师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自己孙女,终于叹了口气:“既是小雪带回来的,就先进屋吧。不过这位……林道友,村子简陋,恐怕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照顾。而且近日黑风寨的匪修活动频繁,村子自身难保,望你体谅。”
“多谢老丈收留,感激不尽。”林凡诚恳道。
在几个村民的帮助下,林凡被扶进了柳家——一间比周围稍大些、但同样简陋的石屋。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柳老药师让林凡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亲自检查了他的伤势。老人的手法比柳轻雪专业得多,按捏了几处骨骼后,脸色凝重:“肋骨断了四根,内腑受创,经脉紊乱……你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老夫这里有些普通的接骨草和化瘀散,但对你这等伤势,恐怕效果有限。”
“能有栖身之所和草药,已是万幸。”林凡说着,从吊坠里取出一个玉瓶——这是他自己炼制的“续骨丹”,比回春丹更对症。但为了不暴露太多,他递给柳老药师时只说:“这是在下的疗伤丹药,可否劳烦老丈帮忙化开,配合草药外敷?”
柳老药师接过玉瓶,打开嗅了嗅,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好精纯的药力……这丹药怕是价值不菲。林道友放心,老夫这就去准备。”
老人出去后,屋里只剩下林凡和柳轻雪。
柳轻雪端来一碗温水:“林凡大哥,你先喝点水。爷爷去弄药了,很快就好。”
林凡接过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世界,重伤垂死,却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姑娘。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柳姑娘,今日之恩,林凡必不敢忘。”他郑重说道。
柳轻雪却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么说,我就是顺手……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你先休息,我去帮爷爷。”
她转身出了屋,轻轻带上门。
林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村民低语和风声,感受着体内缓慢运转的《本源道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南屿大陆……东荒……黑风寨匪修……”
一个个名词在脑海中闪过。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既然来了,既然还活着,那就要好好活下去。
地球的亲友还在等他,神农传承的路还要走下去。
“先从养好伤开始吧。”林凡默默调息,引导着那微弱的五行真气,一点点修复着破损的身体。
屋外,荒原的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的兽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