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
梦里一会儿是昆仑山巅的阵法光芒,一会儿是空间通道里光怪陆离的碎片,最后定格在一双清澈的眼睛和一句“你伤得好重”上。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粗糙的木制屋顶,几根房梁上挂着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草药、尘土和淡淡炊烟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这是……柳家。”林凡缓了几秒,记忆回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控制。又尝试运转《本源道经》——丹田里那团乱糟糟的真气比昨天稍微温顺了点,在吊坠散发的温润气息引导下,正以蜗牛爬的速度自行梳理。但稍微一主动引导,经脉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伤得是真不轻。”林凡苦笑,干脆放弃了强行运功的打算,就这么躺着,慢慢转动脖子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桌,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和竹篓,墙上挂着蓑衣和几串风干的野菜。唯一的窗户用粗布蒙着,透进朦胧的天光。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柳轻雪端着个粗陶碗蹑手蹑脚走进来,一抬头正好对上林凡睁开的眼睛。
“呀!你醒啦!”少女惊喜地轻呼一声,快步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上,“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多谢柳姑娘照顾。”林凡声音还有些沙哑,他看向那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略显浑浊的汤水,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爷爷熬的‘益气汤’,用荒原上采的几种草药熬的,对恢复体力有帮助。”柳轻雪把碗端起来,“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呢,先喝点东西吧。”
三天?林凡心里一惊。看来空间乱流造成的损伤比他预想的还严重。
他在柳轻雪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接过碗。汤水温热,入口微苦,但咽下去后确实有一股暖流散向四肢,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柳姑娘,你爷爷呢?”林凡一边慢慢喝汤,一边问。
“爷爷去村口了,今天轮到我们家值守。”柳轻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最近不太平,黑风寨那些坏人老是来骚扰,村里男丁都要轮流去守着。”
林凡点点头,没急着问黑风寨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这里……灵气很浓郁。你们平时修炼吗?”
“修炼?”柳轻雪眨眨眼,摇摇头,“我们村里只有猎头张叔和另外两三个人能修炼,都是炼气期。爷爷说,修炼要灵根,还要功法,我们普通人家哪有那些东西。张叔的功法还是年轻时在外面闯荡,偶然帮了一个受伤的散修,人家随手给的。”
她语气平常,显然早已接受了这种命运的安排。
林凡却听得暗自皱眉。灵气浓度这么高的世界,修炼门槛居然这么高?看来这个南屿大陆的修真文明虽然发达,但资源垄断可能更严重。
他喝完汤,把碗递回去,试探着问:“柳姑娘,我昏迷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我?或者……村里有没有听说关于天降流火、陌生人坠落之类的传闻?”
这是林凡最担心的,他坠落时的动静不小,万一引来什么厉害角色就麻烦了。
柳轻雪摇头:“没有呀。那天只有我在那片荒滩附近采药,看到红光和声响才过去的。回村后爷爷交代了,就说你是他在外面采药时遇到的受伤散修,让我们别乱说。村里人都信爷爷的。”
林凡松了口气,对那位尚未深谈的柳老药师多了几分感激。老人处事谨慎,帮他省了不少麻烦。
“对了,”柳轻雪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灰扑扑、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这是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爷爷让我收着等你醒了给你。”
林凡一看,是几块下品灵石,应该是坠落时震出来的。他接过灵石,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气,心里踏实了点——至少这个世界的通用能量货币,和地球没差太多。
“多谢。”他收起灵石,又问,“柳姑娘,能不能跟我讲讲,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我对东荒实在不熟。”
柳轻雪显然很乐意当这个“解说员”。她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里是南屿大陆最东边的东荒,很大很大,全是这种荒原、山地,灵气稀薄还暴躁,听说好的灵脉都在中域呢。我们青石村在黑风荒原的东南角,往西走几百里有个小坊市叫黑岩坊,再往西……嗯,我就不知道了。”
“东荒最大的城池是落云城,爷爷年轻时去过一次,说那可大了,城墙比山还高,里面住的修士多得数不清!每十年落云城还会办‘升仙大会’,散修要是表现好,就能加入大宗门!”
少女眼睛发亮,显然对那个传说中的大城池充满向往。
林凡认真听着,心里快速整理信息:东荒贫瘠,落云城是中心,有升仙大会这种选拔机制。
“那中域呢?还有其他地方吗?”他追问。
“中域可了不得!”柳轻雪声音都高了几分,“爷爷说中域灵气浓郁得能凝成雾,宗门林立,最强的有‘天衍宗’、‘玄天剑宗’,里面全是飞天遁地的大能!西域是魔道的地盘,有什么‘血煞教’、‘合欢宗’,听说可吓人了。北境是冰原,妖兽横行。南海有很多很多岛屿,散修和海外修士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这里的修士都用灵石买卖东西,分下品、中品、上品,还有传说中的极品灵石。说话嘛……跟我们都差不多,就是有些地方口音重。”
林凡默默记下,看来语言相通是不幸中的万幸,货币体系也类似,这让他适应起来容易不少。
他想了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里的天地法则……是不是特别稳固?我感觉灵力运转、神识探查都受到很大限制。”
柳轻雪被问住了,茫然地摇摇头:“法则?我不知道呀……不过张叔说过,在南屿大陆,炼气期修士根本飞不起来,筑基期也只能短距离低空飞行,要像鸟儿那样自由自在地飞,得金丹真人才行。神识……是什么?”
林凡心里有数了。果然,这个世界不仅灵气浓度高,法则层次也更高。在地球,筑基期已经能勉强御物短途飞行了,在这里却不行。这对他既是限制——很多手段用不出来;也是机遇——基础打得更牢,上限更高。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如附近有没有宗门,修士等级怎么划分。柳轻雪知道得有限,只说出东荒有“落云宗”、“赤霄门”、“药王谷”三个大宗门,修士等级从低到高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再往上她就说不清了。
正说着,屋外传来脚步声,柳老药师推门进来了。
老人手里提着个小药篓,身上带着股外面的凉气。见林凡醒了,他脸上露出笑容:“林道友醒了?气色比前几日好些了。”
“多谢老丈收留和救治。”林凡想下床行礼,被柳老药师摆手拦住。
“不必多礼,你伤未愈,躺着就好。”老人放下药篓,拉过凳子坐下,仔细打量了林凡几眼,缓缓道,“林道友,你这伤……不单是外伤和经脉受损。老夫行医多年,隐约能感觉到,你体内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在自行疗伤,而且你对灵气的感知和运用方式,与东荒常见的修士颇有些不同。”
林凡心头微凛。这老药师眼光毒辣!
他面上不动声色,苦笑道:“老丈慧眼。在下所修功法确实有些特殊,是早年偶得的一门古传承,侧重于根基和疗愈。此次遭劫,若非功法特性吊住一口气,怕是早已……”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异常,又暗示了自己有来历但不愿多谈。
柳老药师点点头,没再深究,转而道:“既如此,林道友便安心在此养伤。青石村虽简陋,但还算清静。只是有一事需提醒道友。”
他神色严肃起来:“近来黑风寨的匪修活动频繁,时常来附近村庄勒索灵石、药材,甚至掳掠有灵根的孩童。道友伤势未愈,若遇变故,务必谨慎,切莫强出头。”
黑风寨匪修。这是林凡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敢问老丈,这黑风寨实力如何?”林凡问道。
“寨主‘黑煞’据说是筑基初期修为,手下有数十号人,炼气中后期的有七八个。”柳老药师叹息,“我们村最强不过炼气三层,根本无力反抗。每次他们来,只能凑些药材、兽皮、少量灵石打发……”
老人脸上满是无奈和忧虑。
林凡默默听着,没多说什么。他现在自身难保,确实没资格承诺什么。但这份信息他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就在柳家静养。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运转《本源道经》,配合吊坠的温养,一点点梳理乱窜的真气,修复破损的经脉。进度缓慢,但确实在好转。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体内真气也恢复了大约一成,勉强有了炼气三四层修士的灵力水平——当然,质量远非普通炼气修士可比。
这期间,他也借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机会,观察这个村庄和村民。
青石村确实穷。房屋简陋,村民面有菜色,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但民风淳朴,知道他是柳家救回来的“受伤修士”后,也没什么异样眼光,偶尔还会送点自家种的菜、打的野味过来。
柳轻雪几乎每天都会去荒原边缘采药,回来时竹篓里总装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林凡有次用恢复了一点的《金石灵目术》悄悄观察,确认了这姑娘确实是未觉醒的木灵之体——她对草木的亲和力极强,总能找到药性最好、最难发现的草药,而且经她手采的草药,活性流失的速度明显慢于常人。
“是个好苗子啊。”林凡心里感慨。若在地球,有这等体质早就被各大势力抢破头了。在这里却只能当个普通采药女。
他也尝试过更仔细地感知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结论是:稳固得令人发指。不仅飞行、神识受限,连施展法术的消耗都大了不少,但相应地,法术的稳定性和威力似乎也有提升。这需要他重新适应和调整自己的战斗方式。
这天下午,林凡正在院里慢慢活动手脚,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五行真气凝聚在指尖——金光闪烁,但只维持了三息就溃散了。他摇摇头:“还是太弱。”
柳轻雪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林凡大哥,你这是在练功吗?手指会发光哎!”
林凡笑笑,散去真气:“一点小把戏。对了,柳姑娘,你爷爷今天去坊市了?”
“嗯,去黑岩坊卖药材,换点盐和布料。”柳轻雪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希望路上顺利,别遇到黑风寨的人……”
话音刚落,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惊慌的喊叫和牲畜的嘶鸣。
一个半大孩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村子,带着哭腔大喊:
“不好了!黑风寨的人来了!已经到村口了!”
林凡和柳轻雪同时脸色一变。
院子里,正在晾晒草药的柳老药师猛地直起身,手中一把草药掉在地上。
村口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嚣张的喝骂和村民惶恐的哀求。
柳轻雪下意识往林凡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林凡眯起眼,看向村口方向。
他体内的真气只恢复了一成,青芒双剑还在温养,符箓材料都在吊坠里,但此刻绘制也来不及了。
而对方,至少有炼气中后期的匪修,甚至可能有筑基期的寨主亲至。
“麻烦来了。”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少女,又看了看院里神色凝重的柳老药师。
养伤的日子,怕是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