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单手掏出手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余国明的立案文件，马主任最后签的是什么罪名？”
韩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秦局，马主任说你提交的故意杀人指控证据不够充分，暂缓立案。余国明目前只立案审查滥用职权和受贿。秦局——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秦江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看着魏志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说出了一切之后的疲惫。
“魏志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魏志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解开警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用手指扯了扯领口。
“因为我不想像吕志宏一样。”
他说，吕志宏在省看守所里给何茂全写信，把所有的证据都托付给他。
何茂全背叛了他。吕志宏到死都不知道他信任的人是一把反手捅他的刀。秦江——我对不起你。
我把周德茂的线索交给你，是为了让你信任我。
我在督察局干了两年，每天看着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知道它下面藏着东西，但我不敢撬。
因为马维汉在上面看着我。我以为只要我不动那颗钉子，我就能活着。
但林树声死了以后，我知道我活不了了。马维汉不会让任何一个可能咬住他的人活着。
林树声只是一个区住建局的副局长，他就被处理了。我是一个前任督察局局长，我知道的比林树声多得多。
魏志诚把警服脱了下来，叠好，放在脚边的石头上。
秦江，我把裴正堂从翠湖山庄接出来，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用他换我自己。
我的计划是把他带到边境，交给马维汉安排的人——马维汉在邻省也有人在。
然后用裴正堂换马维汉放我一条生路。
但我也知道，马维汉不会放过我的。
就算我交了裴正堂，我还是会死。我只是多活几天而已。
直到我刚才看到你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我才决定告诉你。因为你说不定能活下来。说不定你能把马维汉咬死。
秦江把枪口放低了一些。裴正堂已经被阿强铐上了，正蹲在地上，脸上的汗水混着泥土，狼狈得不像那个在翠湖山庄书房里运筹帷幄的“药引”。
岑耀祖被小韦按在地上，不停地用本地话喊着什么。黄所长和两个民警从棚子后面包抄过来，把魏志诚围在中间。
“魏志诚。”秦江开口了，“你说马维汉是‘Y’在省纪委里的眼线。但‘Y’是谁？何茂全是‘Y’吗？”
魏志诚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看起来既荒唐又悲凉。
“何茂全？”他摇了摇头，“何茂全只是一个代号。
吕志宏在信里把他写成了‘Y’，因为他以为何茂全是整张网的核心。
但何茂全不是。何茂全是马维汉放在吕志宏身边的棋子，也是裴正堂放在吕志宏身边的棋子。他是双面间谍。但他不是‘Y’。真正的‘Y’——”
魏志诚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秦江的肩膀，看向来时的山路。秦江猛地转过身——山路上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那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秦江。
马维汉。
“真正的‘Y’，就是我。”马维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办公室里跟同事打招呼。
秦江的枪口在同一瞬间抬了起来。两把枪，两个枪口，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准了彼此。
“马主任。”秦江说，“你从省城追到这里，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跑？”
“都不是。”马维汉往前走了两步，枪口稳稳地对着秦江，“秦江，我知道你一定会追到那良镇。
我比你晚出发一个小时，但我走了近路——省纪委的直升机到了邻省机场，我从机场坐车到了这里。
我来，不是灭口，也不是跑。是来告诉你一个你还没有想通的事实。
“什么事实？”
“吕志宏三年前为什么要把第三组坐标指向你的办公室？”
马维汉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三年前你还在城东区分局当刑警，跟省住建厅没有任何瓜葛。
吕志宏不认识你，没见过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他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铁钉下的那封信——藏在了你的办公室里。
他说的‘后来人’，指的就是你。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深蓝色警服的人撬开了办公室的地板。
三年前，那个办公室里坐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