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事。我在老公安局三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的窗台下面,藏了一份东西。是一个U盘。
U盘里存着余国明和裴正堂的通话录音,还有余国亮和周庭生的银行转账记录。我死以后,你把这个U盘取出来,跟这些信一起交给马维汉。
阿全,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替我照顾芳芳。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江把第六封信放在桌上,站直了身体。
“U盘。”他说,“吕志宏在老公安局办公室里藏了一个U盘。窗台下面。何茂全三年前取走了它。”
乔栋愣了一下:“何茂全取走了U盘?那他为什么不把U盘跟信放在一起?”
“因为他把U盘交给了另一个人。”秦江的声音变得很冷,“何茂全三年前取走了U盘,但没有交给马维汉。
他把U盘交给了余国明——或者说,交给了余国明背后的某个人。那个U盘里存着余国明和裴正堂的通话录音,还有余国亮和周庭生的银行转账记录。
谁拿到了那个U盘,谁就掌握了余国明兄弟的生死。何茂全用那个U盘,换了三年的平安无事。”
阿强在旁边插了一句:“秦局,那U盘现在在哪?”
“在余国明手里。”秦江说,“或者说,在余国明背后的那个人手里。三年前何茂全把U盘交给了对方,对方销毁了里面的内容。
所以余国明才能安稳地当了三年副厅长,余国亮才能安稳地当了三年副厅长,裴正堂才能安稳地当了三年掮客。但现在何茂全被抓了,裴正堂跑了。
余国明投案的时候只交代了经济问题,没有交代谋杀的事——因为他知道,那个U盘已经不在了。唯一的证据,就是吕志宏的这六封信。”
“这六封信够不够?”
秦江看着桌上那六张被证物袋保护着的信纸。它们在日光灯下泛着陈旧的黄色,边角有些磨损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吕志宏在三年前用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记下了自己被害的全过程。这不是旁证,不是推理,不是口供——这是一个死者留下的第一手证据。
“够。”
秦江说,“加上何茂全的口供,加上省看守所的排班记录——沈翊,马上调吕志宏死的那天晚上省看守所的值班记录。周庭生那天的值班时间、用药记录、查房记录——全部调出来。
然后跟吕志宏信里写的时间点做比对。如果能对得上,就是铁证。”
沈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几十秒后,他抬起头来。
“秦局,省看守所的值班记录显示——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周庭生确实是夜班值班医生。他的值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吕志宏信里写的‘晚上查房’的时间,在值班记录上有对应条目——‘21:40,例行查房,在押人员体征正常’。
但同一页的用药记录上,有一行被划掉的字。用图像增强软件处理后可以辨认出——‘22:15,吕志宏,静脉推注,药物名称——’后面被黑色水笔涂掉了。”
“谁涂掉的?”
“不知道。但被涂掉的那行字下面,有周庭生的签名。他签了字,说明他承认了这次用药。但药物的名称被涂掉了。秦局——这就是吕志宏说的那一针。”
秦江转过身,对乔栋说:“乔队长,把这些证据全部复印一套,原件继续由经侦总队保管。复印件我带走——我要去省纪委,当面交给马主任。”
“现在?”
“现在。”
秦江把六封信的复印件装进一个档案袋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阿强跟在他后面,步伐很快。
“秦局,余国亮那边怎么办?”
“等韩冰的消息。省纪委的‘两规’手续走完,立刻进人。余国明已经投案了,余国亮跑不了。
但周庭生——周庭生是关键。他是直接动手的人。他如果跑了,余国亮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他身上。”
秦江的手机响了。是韩冰。
“秦局,周庭生不在家。我的人到了他家——门锁着,灯黑着。邻居说今天下午还看到他正常下班回家的,但晚上八点多有一辆车停在他家楼下,他拎着一个行李箱上了车。车牌是省A·K8827。”
秦江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省A·K8827——那是裴正堂的黑色奔驰。裴正堂跑了以后,那辆车还在用?”
“对。司机还是王德发——裴正堂的那个司机。王德发下午在解放南路放下马卫东以后,被我们的人拦了一次,但他什么都没说就放了。
当时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犯罪。现在这辆车又出现在周庭生家楼下。秦局——王德发可能是负责转移人的。”
“王德发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们的人正在调解放南路周边的监控,追那辆黑色奔驰的行车轨迹。但裴正堂的车是套了三个车牌的——沈翊之前查过,省A·K8827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车牌分别对应不同的套牌。
这辆车每次上路都可能换牌。秦局,追起来需要时间。”
秦江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几根线又开始飞速地排列组合。裴正堂跑了,从翠湖山庄地下室的防空洞走了。何茂全说他已经出镜了。
但何茂全的司机王德发还在省城,开着裴正堂的奔驰车,今晚又出现在周庭生家楼下接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裴正堂的逃跑不是终点——他的团队还在运作。
王德发、周庭生,还有那个冒充督察局去财政局取走审批表的人——这些人还在执行最后的任务:转移一切可能被追查到的人,销毁一切可能被找到的证据。
“韩支队,你让人继续追王德发的车。另外,查一下周庭生的手机信号。他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现在快凌晨五点了。如果他还没关机,就能定位。”
韩冰那边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关机了。最后一个信号是晚上九点十五分,位置在省城南郊——南山森林公园入口附近。”
南山森林公园——就是裴正堂穿着睡衣拖鞋跑进去的那片山林。裴正堂从那里坐上一辆SUV跑了,周庭生也往那边去了。南山森林公园里有不止一个出口——有一个出口通向省道,另一个出口通向——秦江忽然想到了什么。
“韩支队,南山森林公园南边有没有废弃的军事设施?何茂全说翠湖山庄地下有抗战时期的防空洞,通道南山半山腰。那个防空洞的另一头出口在哪里?”
韩冰那边传来翻找地图的声音,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有一个——南山森林公园南边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出口,标注在五六十年代的城防地图上。
那个出口通向一片废弃的采石场。秦局,那个采石场旁边有一条废弃的军用公路,可以通到省道。上了省道往南走就是邻省。”
“邻省——邻省有国际机场吗?”
韩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邻省省会机场是国际机场,有直飞东南亚的航班。
最早的航班是早上七点十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