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队长,马主任跟吕志宏有没有私人关系?”
乔栋摇了摇头:“不知道。马主任从来没有提起过。但秦局——马主任昨天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三年前我没能救吕志宏,三年后我一定要把他的案子查清楚。’”
秦江翻开了第五封信。
这封信的信纸被揉皱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了。
字迹比之前的都要凌乱,有些地方笔画都变了形,像是写字的人在强忍着某种巨大的身体痛苦。
“阿全,今天他们给我打了一针。晚上查房的时候,省看守所的周医生——就是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周医生——他走进来,说给我打一针营养剂。
我问他是什么营养剂,他不说。他撩起我的袖子,把针扎进我的胳膊,针管里的药水是淡黄色的。打完之后他马上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阿全,我觉得不对劲。那个药水推进去的时候很疼,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烧。我整条胳膊现在都是麻的。
我可能活不过明天了。
如果我明天死了,你要记住——杀我的人是周医生。不是因为他恨我,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
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真正要杀我的人,是余国明和余国亮。他们是兄弟,一个管住建,一个管卫生。他们联手杀了吕志宏——就是我。阿全,我写不下去了。手太疼了。”
秦江把这封信放在桌上,手指在“周医生”三个字上点了三下。
“沈翊,查一下三年前省看守所的驻所医生。姓周,戴金丝边眼镜。吕志宏死的那天晚上给他打过一针。
这个人后来调到了省卫生厅——何茂全说余国亮安排他进的省卫生厅。查他现在在哪。”
沈翊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起来了。三十秒后,他抬起头。
“周庭生,男,四十七岁,原省看守所驻所医生。三年前吕志宏猝死的那天晚上,是周庭生在值班。
吕志宏死亡证明上的签字医生就是他。吕志宏死后不到一周,周庭生从省看守所调到了省卫生厅医政处,任副处长。
秦局——周庭生现在是省卫生厅医政处的处长。”
“他现在在哪?”
“今天下午还在省卫生厅上班。现在——不知道。秦局,余国亮是省卫生厅副厅长,周庭生是医政处处长。
如果余国亮知道何茂全被抓了,他一定会通知周庭生跑。”
秦江拿出手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新线索。三年前给吕志宏打那一针的医生叫周庭生,现在省卫生厅医政处处长。
他是余国亮的人。你马上让蹲守在余国亮家门口的人分出一队去周庭生家——地址让沈翊查。周庭生可能已经收到风声了,必须立刻控制住。”
“明白。”
韩冰的声音很紧,“秦局,余国亮这边怎么办?
他还在家里,灯亮着。省纪委的人在他家楼下已经蹲了三个小时了。
马主任说‘两规’手续还没走完,不能进人。但手续再拖下去,余国亮也可能会跑。”
秦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余国明主动投案,余国亮还在家里——这两兄弟一个在明处切割,一个在暗处观望。
余国明投案的时候没有交代任何关于吕志宏死因的罪行,这说明他还在赌——赌何茂全的口供不够硬,赌吕志宏的信没有被全部找到,赌周庭生能跑掉。
“韩支队,你告诉马主任——吕志宏的第五封信里亲笔写下了周庭生给他打针的全过程。包括药水的颜色、打针的时间、周庭生的体貌特征。
这份信件的原件现在就在我手里,笔迹已经经过鉴定确认为吕志宏本人。这封信就是谋杀的直接证据。
余国明的‘两规’手续里如果不包括故意杀人罪的指控,那就再加上去。如果余国亮的‘两规’手续还不走完,我就拿着这封信直接去省检察院报捕。”
韩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秦江挂了电话,翻开最后一封信。第六封信的信纸是完整的,没有被揉皱过。字迹比第五封要整齐,像是吕志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
“阿全,今天晚上周医生又来了。他看到我还活着,脸上的表情很惊讶。他说——‘吕厅长,您怎么还没睡?’
我说睡不着。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来。我知道他明天还会来。明天他会带一支更大的针,药水的颜色更深。
阿全,我怕。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了以后,这些信送不出去。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
你是我的司机,跟了我五年。我以为我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
现在我只有你了。如果你背叛了我,那我做的这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