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死一般寂静。
数字不断向上跳动。
苏雨涵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把那个破旧的编织袋靠在角落，双手插在裤兜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
仿佛刚才在大堂里，瞬间废掉十几个壮汉的人不是他。
助理小陈缩在电梯的另一角，抱着包，大气不敢出，脸色比苏雨涵病发时还白。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外面，看到苏雨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换上职业化的假笑。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海爷正在开紧急董事会，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扰。”他是苏成海的心腹秘书。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林轩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
秘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身体保持着伸手阻拦的姿势，却一动不能动，眼珠子惊恐地瞪着，嘴巴张成了“o”型，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雨涵的心脏又是一跳。
她跟着林轩，走过长长的、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尽头的双开木门后，隐约传来苏成海慷慨激昂的声音。
林轩没有丝毫停顿，抬腿就是一脚。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暴力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所有苏氏集团的董事，此刻全都扭过头，惊愕地望着门口。
主位上，苏成海正唾沫横飞。
“……所以我说，苏雨涵她现在根本不具备管理公司的能力！为了集团的稳定，我提议，立刻罢免她的董事长职务，由我……”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苏成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雨涵！谁让你进来的！还有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给我滚出去！”
林轩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对着苏雨涵歪了歪头。
“坐。”
那个位置，仅次于董事长之位。
苏雨涵深吸一口气，在所有董事或惊愕、或愤怒、或玩味的目光中，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从心底升起。
她冷冷看着苏成海。
“二叔，我还没死，你就这么急着抢位子？”
苏成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带个地痞流氓来公司闹事！你眼里还有没有董事会！”
一个脑满肠肥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苏雨涵！太不像话了！这是公司最高决策会议，不是你家后花园！马上让这个闲杂人等出去！”
这是王董事，苏成海的头号狗腿子。
林轩终于有了反应。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那个王董一眼。
“你最近晚上睡觉，是不是总出一身虚汗，半夜腿抽筋，白天头晕眼花？”
王董愣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轩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嘲笑。
“肾水亏空，肝气郁结。你老婆天天给你炖的那些海参鲍鱼，别人吃了是补，你吃了是催命。”
他伸出一根手指。
“再这么吃下去，一个月，保证你半身不遂。”
王董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全退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双腿一软，噗通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轩说的，一字不差。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董事看林轩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一个地痞，变成了看一个怪物。
苏成海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
“妖言惑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保安！保安都死哪去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警察！不许动！”
一声清冷的断喝，白语嫣带着两名警员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室内。
苏成海看到警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指着林轩。
“警察同志！快！快把他抓起来！就是他！他打伤了我们十几号保安，还闯进董事会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
白语嫣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林轩那张淡漠的脸上。
她没理会苏成海的叫嚷，一步步朝林轩走去，眼神锐利如刀。
苏雨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语嫣在林轩面前站定，收起了枪。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们又见面了。”
林轩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没站起来。
“白队长，这么巧。” 他的语气，像是在街边偶遇一个老邻居。 苏成海彻底懵了。
白队长？ 海城刑警支队，那个出了名的铁腕玫瑰，白语嫣？
她怎么会认识这个土包子？ 苏雨涵也愣住了，她看看白语嫣，又看看林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两个人，一个煞气逼人，一个吊儿郎当，画风完全不搭。
“不巧。”白语嫣声音很冷，“接到报警，有人在苏氏集团恶意伤人，聚众闹事。”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董事们。 “是你干的？” 苏成海大喜过望，连忙跳出来指证。
“没错！白队长，就是他！他打伤了我们十几个人，还强闯董事会，恐吓董事！人证物证俱在，快把他铐起来！”
林轩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到苏成海的叫嚣。 他看着白语嫣，笑了。
“白队长，你办案，什么时候也听一面之词了？”
“我问你话，是不是你伤的人。”白语嫣的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是。”林轩承认得干脆利落。
苏成海脸上露出狂喜。 苏雨涵的心沉了下去。
白语嫣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员，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不过，”林轩话锋一转，“他们非法拘禁苏氏集团董事长，意图不明。我只是做了个热心市民该做的事，帮苏总扫清了一点障碍。”
他指了指苏雨涵。
“这位，苏雨涵，苏氏集团合法继承人，现任董事长。她的话，比我这个‘野男人’，应该更有分量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雨涵身上。 一直被当成花瓶和病秧子的苏雨涵，第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审视，怀疑，还有期待。 尤其是林轩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雨涵的手心全是汗，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白队长，事情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
“我今天回公司，却被我二叔，苏成海，安排的保安拦在楼下，禁止我进入。楼下的保安，还有门口的秘书，都可以作证。”
她看向脸色铁青的苏成海。 “同时，我二叔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召集各位董事，试图非法罢免我的董事长职位。这件事，在座的每一位董事，也都可以作证。”
白语嫣的目光转向苏成海，那眼神让后者背脊发凉。 “苏先生，是这样吗？” “她胡说！”苏成海色厉内荏地吼道，“她是董事长没错，但她病得快死了！你看她那样子，随时都可能倒下！我这么做，是为了公司好！” “我有没有病，能不能管理公司，好像轮不到你来定义。”苏雨涵冷冷打断他，“就算要罢免我，也该由我亲自召开股东大会。你算什么东西？”
“你！”苏成海气得说不出话。
“至于林先生……”苏雨涵转向林轩，眼神复杂，“他是我的朋友。在我被非法阻拦，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时，他出手帮我，在我看来，属于正当防卫。”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看好戏的董事们，看苏雨涵的眼神也变了。 这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大小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白语嫣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林轩。
林轩冲她耸耸肩，一副“你看，我没说谎”的无辜表情。
白语嫣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苏成海说。 “苏先生，根据苏小姐的陈述，你的行为可能涉嫌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以及职务侵占。请你跟我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什么？” 苏成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警察不是来抓林轩的吗？怎么变成要抓自己了？ “我不去！我是苏氏集团的董事！你们凭什么抓我！”苏成海疯狂挣扎。
“请你配合。” 白语嫣身后的两个警员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他。
“放开我！苏雨涵！你这个贱人！你敢联合外人害我！” 苏成海的叫骂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再次恢复死寂。 王董事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缩在椅子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其他董事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白语嫣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林轩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十几个人，伤势一模一样，全是关节脱臼，普通人可做不到。”
林轩也压低声音，懒洋洋地回道。 “可能我最近……在练一种新的按摩手法？效果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白语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知道，从这个男人嘴里，问不出任何实话。
“林轩，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海城是我的地盘，我希望你做事，有点分寸。”
“放心，”林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很守规矩的。”
白语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雨涵。 “苏小姐，如果再有需要，随时可以报警。”
说完，她带着人，彻底消失。 会议室的门开着，外面的光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 苏雨涵还坐在那里，有些恍惚。
一切都发生太快了。 从被拦在楼下，到林轩出手，再到警察出现，最后，她最大的威胁苏成海，就这么被带走了。 她像是做了一场梦。 林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战战兢兢的董事们。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 他走到主位前，把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拉开，对着苏雨涵，再次歪了歪头。
“现在，该你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