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门被人一把拉开。
苏雨涵猛往后缩，手摸向包里防狼喷雾。
“苏总跟踪人这技术，连三岁小孩都不如。”林轩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顺手扯过安全带。
淡淡血腥味混着廉价西装上樟脑丸味飘过来。
苏雨涵死盯着他修长手指。刚刚就是这只手，把龙四那群亡命徒变成了满地打滚疯子。
“你到底是谁。”她强压嗓子，声音发飘。
“摆地摊的。”林轩头靠椅背，闭上眼，“开车。去盛世古玩城。”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包里那瓶药救不了你的命。”
车厢里瞬间安静。
苏雨涵咬住嘴唇。她患有先天性心疾，除了私人医生没人知道。这落魄户怎么看出来的？
“苏成海是你二叔吧。”林轩连眼皮都没抬，“他吞了我师父留下那尊宣德炉，现在又想要我的命。你们苏家做事，挺绝啊。”
“二叔的事跟我没关系。”苏雨涵立刻撇清，随即冷笑，“他手里捏着苏家大半产业，你以为动个放高利贷的龙四，就能威胁到他？”
“我不威胁死人。”
苏雨涵后背发凉。她突然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医院急诊室。
龙四被几个小弟死死按在铁床上，整个人扭曲成麻花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吼。
医生拿着镇定剂无从下手。
门被推开。
苏成海穿着定制西装走进来，眉头皱着。
“废物。”他看着满地打滚的龙四，骂了一句。
“苏董……苏董救我！”龙四挣扎扑向苏成海，被保镖一脚踹开，“那小子会妖法！他扎了我一针……两亿！他要两亿买命钱啊！”
苏成海冷笑出声。
“一个被古玩行封杀的丧家犬，也敢敲诈到我头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黑衣男人。
“阿鬼，你去一趟。手脚干净点。”
叫阿鬼的男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
隆兴钱庄外拉起警戒线。
白语嫣踩着现场碎玻璃走进去。她穿着便装，马尾高高扎起。
法医正检查地上横七竖八的保镖。
“白队，邪门了。”老刑警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十几个人，骨头全错位了，没一个是钝器伤。监控全被破坏，现场找不到第三个人的指纹。”
白语嫣蹲下身，看着地上一摊暗红色粉末。
她戴上手套，捻起一点放鼻尖闻了闻。
“不是粉末，是药渣。”
老李愣住：“药渣？什么药能把人打成这样？”
“不是打，是点穴。”白语嫣站起身，目光凌厉，“这手法，整个江州找不出第二个。”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孔。
那个在古玩街摆摊，却一眼看出她身上带枪的穷酸小子。
“查查林轩这几天在哪。”
车停在古玩城门口。
苏雨涵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握死紧。
“到了。下车。”
林轩没动，转头打量她。
视线从她紧绷下颌线，落到她起伏急促的胸口。
“看够了吗！”苏雨涵咬牙。
“心区绞痛，伴随左臂放射性麻木。发作频率三天一次，每次吃两片速效救心丸。”林轩语气平淡，“苏总，你这病，再吃半年药，神仙也留不住你。”
苏雨涵僵在座位上。
全中。
连药量都丝毫不差。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再也维持不住高冷总裁面具，“要钱？开个价。”
“我说了，讨债。”林轩推开车门，“苏成海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至于你……”
他俯下身，看着苏雨涵的眼睛。
“苏家马上就要变天了。想活命，明天带上苏成海手里那份股权转让书，来摊位上找我。”
车门撞上。
林轩哼着不知名调子，晃晃悠悠走进古玩城。
苏雨涵瘫坐驾驶座上。
心脏位置又开始作痛。
她手哆嗦着从副驾驶抽屉摸出药瓶，倒出两片塞进嘴里。
苦涩味道在口腔蔓延。
脑子里全是林轩刚才那句话。苏家变天？他凭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手机响了。
秘书打来的。
“苏总，出事了！二爷刚才突然召开董事会，提议罢免您总裁职务！”
苏雨涵猛攥紧手机。
林轩早算到了？
古玩城后街。 人声鼎沸。
林轩马扎上坐定，大喇喇岔开腿。 面前编织袋摊开，几枚铜钱散落。 脚步声停在摊前。 男人穿黑夹克，戴鸭舌帽。右手死死揣在兜里。
“收货。”男人嗓音沙哑。
“不卖。”林轩头没抬。 “苏董让我来收。”
男人逼近一步，兜里布料绷紧。
透视眼下，那把三棱军刺轮廓清晰可见。 林轩笑了。 “苏成海真抠门。两亿不愿给，派个送死的来。”
阿鬼手腕一翻，军刺直奔林轩咽喉。 林轩没躲。 手指在破瓷碗边缘一磕。 一块碎瓷片飞出。 不偏不倚切在阿鬼腕部神门穴。 阿鬼闷哼，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无力，军刺当啷落地。 他骇然抬头。
眼前这落魄户连马扎都没挪一下。 “回去告诉苏成海，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呢。”林轩把玩剩下半个碗，“超时，苏家准备后事。”
“警察！别动！” 白语嫣拨开人群冲进来。
便衣马尾，气场凌厉。 阿鬼见势不妙，捂着胳膊撞翻旁边两个摊位，扎进小巷。 白语嫣拔腿要追。 地上军刺被一只脚踩住。 林轩踢开军刺：“警官，大白天古玩城大呼小叫，扰民啊。” 白语嫣回头，死盯着他。 “龙四你干的吧。”她开门见山。 “警官说话讲证据。”林轩摊手，“你看我这体格，打得过放高利贷的大哥么。我就是个摆地摊的。” 白语嫣冷笑。 “隆兴钱庄监控全坏。满地保镖骨头错位。手法专业。龙四现在还在医院打滚。”
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你懂点穴。”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林轩打个哈欠，“买东西随便挑，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白语嫣没接话，目光扫过地摊。 “你惹了苏成海。刚才那人冲你来的。”她语气笃定，“苏家在江州什么底细你清楚。跟我回局里，我能保你命。”
“保我？”林轩乐了，“警官，你印堂发黑，肋骨下三寸有旧伤吧。阴雨天疼得睡不着觉。你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白语嫣脸色瞬间变了。 她警校比武留下的暗伤，连老李都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调查我？”白语嫣手按在腰间。
“我还没那么闲。”林轩站起身，拍拍裤腿灰尘，“送你句话，今天别走沿江路。容易没命。” 白语嫣还想盘问，局里电话打进来了。
“白队，沿江路发生连环车祸，有嫌疑人趁乱逃逸，请求支援！”
白语嫣拿着手机，见鬼一样看着林轩。 林轩已经背着手晃悠悠走远了。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苏雨涵推门而入。
长桌两侧高管齐刷刷转头。
主位上苏成海端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喝茶。
“雨涵来了。”他放下茶杯，“坐。”
苏雨涵没坐。
“二叔，董事会什么意思。”
“公司最近几个项目全线亏损，资金链断裂。”苏成海靠在椅背上，“大家觉得你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担任总裁。回去休息一阵子吧。”
“项目亏损是因为你私自挪用公款去填海外窟窿！”苏雨涵拍桌子。
没人说话。
高管们全盯着桌面。
苏成海笑了。
“雨涵，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财务报表清清楚楚，亏损是你全权负责的项目。”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
“签了吧。股权转让书。按市价收购你手里股份。够你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苏雨涵盯着那份文件。
林轩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荡。
明天带上苏成海手里那份股权转让书来找我。
他连这份文件都算到了。
不仅看出她有心脏病，连苏成海逼宫戏码都一清二楚。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苏雨涵攥紧拳头。
她拿起文件，转身往外走。
“文件我拿回去看。”
苏成海看着她背影，手指敲击桌面。
“阿鬼那边有消息了没。”他问助理。
“刚来电话，失手了。”助理擦汗，“点子扎手。而且条子介入了。”
“废物。”苏成海冷哼，“一个摆地摊的弄出这么大动静。去查查这小子什么路数。另外，盯紧苏雨涵。她那个病撑不了几天。等她一死，苏家就是我们的。”
“明白。”
次日清晨。
古玩城刚开门。
林轩摊位前停下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推开。
苏雨涵踩着高跟鞋走下来。脸色苍白，手里死死捏着个文件袋。
周围摆摊的老板全看直了眼。
这种级别的美女总裁怎么会跑来地摊区。
林轩正吃着煎饼果子，抬头瞥她一眼。
“迟到了十分钟。”
“我要怎么做。”苏雨涵声音发哑。
昨晚她疼了一整夜，吃药完全没用。医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
她现在只能赌。赌这个神棍真有起死回生本事。
林轩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擦擦手。
“转让书带来了？”
苏雨涵把文件袋拍在摊子上。
“只要你能治好我，钱不是问题。”
林轩连文件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编织袋。
“我不要钱。”他盯着苏雨涵眼睛，“我要你手里苏氏集团剩下百分之三十股份。”
“你疯了！”苏雨涵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苏氏百分之三十股份值多少钱！”
“命都没了，要钱干嘛。”林轩不紧不慢开口，“苏成海吞了我师父宣德炉，我拿他整个苏家陪葬。很公平。”
苏雨涵死死咬着嘴唇。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落魄户，这就是个疯子。
“我凭什么信你。”
林轩指了指她胸口。
“你现在呼吸急促，左臂完全失去知觉。最多再过五分钟，你会心室颤停。你带速效救心丸了么。”
苏雨涵猛摸向包里。
空的。
早上出门太急，药瓶落在了洗手台。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签了它。”林轩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一支笔，连同一份新拟定合同递过去，“签完，我保你长命百岁。苏家，我帮你拿回来。”
苏雨涵视线开始模糊，冷汗浸透后背。
她别无选择。
抓起笔，歪歪扭扭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笔尖刚停，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倒。
林轩伸手稳稳扶住她肩膀。
指间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刺入她胸前大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摆摊的老板们伸长脖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那可是苏氏集团的总裁苏雨涵，江州商界有名的冰山美人，现在就这么软绵绵倒在一个地摊小老板怀里。
更邪门的是，那小子就拿根针在她胸口扎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秒。
林轩松开手，苏雨涵缓缓滑坐在马扎上。 她茫然睁开眼，大口呼吸着空气。
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消失了。 堵塞的窒息感也无影无踪。 她试着动了动左臂，那股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感觉竟然退得一干二净。
苏雨涵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林轩。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掉了一粒灰尘。
“我……”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没事了？”
“死不了。”林轩收回银针，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不过只是暂时续命。想要根治，以后听我安排。”
苏雨涵脑子一片空白。 西医、中医，国内外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绝症，他一根针就解决了？ 这根本不是医术，这是神术。
周围的摊贩们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救活了？”
“刚才那女的脸都青了，一看就是要过去的人！”
“这小林真人不露相啊，是哪路神医？”
议论声中，苏雨涵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来。 是她的贴身助理。
“苏总！不好了！”电话那头声音焦急万分，“苏成海他……他宣布您病危无法理事，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要所有人立刻表决，把他扶正成董事长！”
苏雨涵的脸色又白了。 她算到二叔会动手，却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
林轩把那半个破碗也扔进编织袋，慢悠悠站起身。
“看来你二叔很想你死。”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走吧，去晚了，苏家就真改姓了。”
“去哪？”苏雨涵下意识问。 “拿回你的东西。” 林轩单肩扛起编织袋，像个刚收工的农民工，朝古玩城外走去。
苏雨涵愣在原地。 看着他不算高大的背影，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
她咬咬牙，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 迈巴赫的司机早就吓傻了，看到老板居然跟着一个地摊贩走了，赶紧下车追过去。
“苏总！苏总您去哪！” 苏雨涵头也没回。
“开车，跟上他。”
同一时间。
市局刑侦支队。
白语嫣正盯着白板出神。
白板中央贴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正是林轩的侧脸。
从他身上拉出三条线。
一条指向城西医院，备注：隆兴钱庄，龙四，专业点穴，重伤。
一条指向沿江路，备注：连环车祸，精准预言。
白语嫣用红笔在第三条线上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白队，”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进来，“刚接到报警，苏氏集团内部纠纷。前总裁苏雨涵带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要硬闯董事会。”
“苏雨涵？”白语嫣眉头一皱。
“对，就是那个苏氏的美女总裁。报警人是她二叔苏成海。哦对了，”警员补充道，“报警人特别提到，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好像是个在古玩城摆地摊的。”
古玩城。
摆地摊。
白语嫣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通知下去，一组跟我出现场！”
苏氏集团大厦。
气氛剑拔弩张。
十几个保安在大堂排成人墙，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保安队长一脸为难。
“大小姐，您别为难我们。海爷吩咐了，您现在是休假期间，不能进公司。”
苏雨涵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我爸的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他苏成海做主了！”
“抱歉。”保安队长低下头，寸步不让。
这些都是苏成海换上来的自己人。
苏雨涵身后的助理和司机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不敢上前。
“一群看门狗，也敢拦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苏雨涵身后传来。
林轩把肩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总，”他侧头看向苏雨涵，“清场，还是直接上去？”
苏雨涵还没反应过来。
林轩已经动了。
他身影一晃，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只听见一连串骨头错位的脆响和压抑的闷哼。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不到十秒钟，全都抱着胳膊或者大腿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每个人倒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关节被卸，完全丧失了行动力，偏偏又没见血。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前台小姐张大嘴巴，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林轩拍拍手，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愣着干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化的苏雨涵，“赶时间。”
苏雨涵这才如梦初醒，机械地迈开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看着林轩的背影，心脏狂跳。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