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堂听出了她的担心,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公司安排我到县城的货站工作,这边缺人,我主动申请来的。妈,您别多想。”
为了安抚李玉的情绪,陈伟堂又补充道,“这边挺好的,空气比申城好,人也朴实。您放心吧。”
李玉那边沉默了很久。
陈伟堂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像在犹豫什么。
“伟堂,你别骗妈。你说实话,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陈伟堂的声音放得很轻,“妈,真的没事。您要是不信,我给您寄几张这边的照片。食堂的菜、宿舍的环境,都拍给您看。”
他笑着说道,“您肯定没见过,食堂顿顿有肉,红烧肉、鸡腿,随便吃。宿舍有阿姨打扫,被子都不用自己叠。”
李玉那边终于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懒,被子都不叠。”
陈伟堂也笑着说道:“现在也不叠。有阿姨叠。”
母子俩都笑了。
笑完,李玉那边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伟堂,你好好干,别给人家添麻烦。”
陈伟堂应了一声:“妈,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玉便挂断电话了。
陈伟堂握着手机,站在仓库后面那片空地上,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8分47秒”。
他以前在申城的时候,每次接李玉的电话,都不会超过两分钟。
不是不想聊,是不敢聊。
怕她问多了,他答不上来。
或者担心言多必失。
现在他敢接了,不是因为他变得多会说话,是因为他真的有了一份正经工作,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母亲。
我在东升,挺好的。
陈伟堂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仓库。
李玉挂了电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还是不踏实。
儿子说她放心,她怎么能放心?
他在外面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从来不说。
打电话回来总是说“挺好”“没事”,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坐在这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站起来,换了鞋,出了门。
邻居家在附近,走路几分钟。
邻居姓王,叫王淑芬,在加油站工作,见过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
她敲了敲门,王淑芬出来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陈婶?怎么了?”
李玉笑了笑。“淑芬,我想问你个事。你听过东升物流吗?”
王淑芬把她让进屋里,倒了杯水:“东升物流?当然听过。我们加油站跟东升有合作,他们的货车经常来加油。大企业,在云海那边很出名的。”
李玉捧着水杯,不过没喝:“我儿子说他在东升工作,在县城的货运站。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怕他骗我。”
王淑芬笑着说道:“陈婶,您这就不懂了。东升物流是云海那边的大企业,老板很有名的,年轻有为。他们招人很难进的,工资高,福利好,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您儿子能进去,那是他的福气。”
李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王淑芬点了点头:“真的。我们加油站有个小伙子,他表哥就在东升物流干,说东升的福利特别好。管吃管住,五险一金,看病还能报销。您就放心吧。”
李玉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会儿,李玉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也不跟我说清楚,害我担心。”
王淑芬拍了拍她的手:“陈婶,您儿子有出息了,您该高兴才对。以后等着享福吧。”
李玉点了点头:“是啊,该高兴,该高兴。”
她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忙。”
王淑芬送她到门口。
李玉走得很慢,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里,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走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想打过去,又放下了。
他在上班,还是别打扰他。
……
可能是母亲电话的缘故。
陈伟堂下午干活的时候,比平时更卖力了。
一身都是汗,可是却不觉得累一般。
周德彪看着他,没说话,递了一瓶水过去:“歇会儿,别累着。”
陈伟堂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一下嘴:“周哥,我不累。”
周德彪摇了摇头:“年轻人,有劲是好事,但不能蛮干。把身体累垮了,可不值当。幸好我们看病不要钱,不然很麻烦的。”
陈伟堂愣了一下,想起东升的员工基金。
看病报销,直系亲属也能报。
他想起母亲,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想问问东升的员工,直系亲属看病是不是真的能报销。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没问出口。
他怕问多了别人嫌他烦。
他把那瓶水喝完,拧上盖子,继续干活。
傍晚下班的时候,陈伟堂最后一个走出仓库。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拉得很长。
他站在货站门口,掏出手机,给李玉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待会儿给堂姐发照片,你去看一下我的工作环境。”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回宿舍的公交车。
公交车到站了。
陈伟堂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隔壁的网吧。
在网吧里,陈伟堂找网管借了数据线,并把手机里的照片,传到了电脑上,然后发给了堂姐。
照片是他下午拍的。
把东升物流的仓库都拍进去。
还自拍了自己工作后的样子。
相信母亲看到之后,就不会担心了。
做完这一切后,陈伟堂也没想上网。
他迅速下机,然后回宿舍。
宿舍里没有人,室友们还没回来。
陈伟堂换了鞋,去厨房热了饭,端着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
他打开了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电视上播放着电视剧。
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心情更加愉悦。
这时,陈伟堂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陈怀义打来的。
一瞬间。
他吃得速度放慢了。
一口一口地干嚼着,脑子里很乱。
心也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