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堂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机还在震，像催命符。
他不想接，真的不想接。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升，每天搬货、吃饭、睡觉，月底拿工资。
他不想再回陈怀义身边了，不想再吃那些画出来的大饼，不想再在那个出租屋里吃泡面、啃馒头、等活干。
可他知道，他不能不接。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义哥。”
电话那头传来陈怀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满：“怎么这么久才接？”
陈伟堂咽了口唾沫：“刚才在洗澡，没听到。”
陈怀义“嗯”了一声：“最近怎么样？东升那边信任你了吗？”
陈伟堂拳头攥紧：“还行。货站里监控多，到处都是摄像头。主管盯得也紧，我还没找到机会。”
接着，陈伟堂忙说道，“义哥，再给我点时间。”
陈怀义沉默了片刻：“其他人呢？你有没有跟他们联系？”
陈伟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伟杰、刘志刚、张明他们。
“没有。我怕被室友察觉，不敢联系。”
陈怀义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陈伟堂能听到他抽烟的声音，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伟杰不接电话，志刚也是，张明接了也说几句就挂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方便还是不想干了。”
陈伟堂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听出了陈怀义话里的怀疑。
不是在怀疑他，是在怀疑所有人都不太对劲。
“义哥，我们都是为了出人头地才跟着您，您给我们机会，我们怎么可能会不干呢……”
陈怀义的声音冷下来：“最好是这样？你们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们带到申城，又是谁给你们安排出路？你们以前欠的债，是谁帮你们平的。”
陈伟堂不说话了。
他当然没忘。
陈怀义给他们的人情债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在东升看到了希望。
只要他好好干，多攒几年，就能过好日子。
到那时，他不需要靠陈怀义，不需要靠任何人了。
“义哥，我没忘。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事办好。”
陈伟堂的声音尽量诚恳。
诚恳到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陈怀义正要说什么，陈伟堂突然说了一句：“义哥，室友回来了。我先挂了。”
他没等陈怀义回应，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
与此同时。
云海的一家私房菜馆，林向东推门进去的时候，黑龙已经坐在里面了。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一壶茶，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
黑龙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手指上套着一枚翡翠戒指。
黑龙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向东，快坐快坐。”
林向东在他对面坐下。
黑龙给他倒了杯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哥，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黑龙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了？”
他笑了笑，说道：“向东，我去年遇到一个财神爷，你猜我赚了多少？从去年到现在，我已经挣了两个多亿。”
林向东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财神爷，这么厉害？”
黑龙放下茶杯，身体往前探了探，“云康证券的总经理，邵志敏。去年跟他一起坐庄，操作了一支股票，赚了八千多万。今年年初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又挣了一个多亿。”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林向东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今天请他吃饭，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拉他入伙。
林向东没有点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龙哥，我觉得他不是你的财神爷，是你的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黑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向东，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向东放下茶杯：“股市里联合坐庄，操纵股票，不是每个人都能赚钱的。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操纵自己公司的股价，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亿拉升股票，结果最后还亏了三千多万。”
黑龙的笑僵在脸上：“这还能亏钱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所以说，是龙哥你的财运够旺。换做是别人，可能都亏了。”
黑龙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向东，你说得对。是我的财运旺。”
他端起酒杯：“既然我的运势旺，那我带你一起发财。邵总那边说了，只要你打个配合，分你五千万。不用你出钱。”
林向东没有端杯：“龙哥，怎么配合？”
黑龙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我们准备操作一支叫‘彩虹科技’的股票。这几年业绩连年亏损，股价只有七块钱。”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对外要说有人要收购彩虹科技，并进行资产重组。”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龙哥，你是想让我成为小作文的主角？”
黑龙笑着说道：“向东，只要东升不急着澄清就行。”
林向东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
先放出消息说东升要收购彩虹科技，利用东升的名气拉高股价。等到股价拉高，套利兑现，再主动澄清。
散户看到澄清公告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套玩法他前世见过无数次。
“向东，帮龙哥一个忙。”
黑龙端起酒杯。
林向东没有端杯，想了一会儿：“龙哥，钱我就不要了。不过，公司这边就装作不知道。如果有监管来查，我就说有考察过彩虹科技，但是暂时没有收购的计划。”
黑龙愣了一下：“向东，五千万不是小数目。你真不要？”
林向东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说：“龙哥，我是做实业的，跟很多领导来往比较密切。有些钱，我不能拿。”
黑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谢谢向东帮忙了。”
他端起酒杯，“那这杯酒，你得喝了吧？”
林向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