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它第一次亲眼见证此方衍生世界的谢晋白,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两人的相处模式。
没有针锋相对的拉扯,没有爱恨纠葛的煎熬,没有刻意疏离的冷漠,只剩寻常夫妻的温柔相守、默契温情,自然又亲昵。
若不是它清清楚楚记得这里是独立衍生小世界,记得宿主身负明确的归途任务,记得主世界还有等候之人,它几乎要怀疑自家宿主是不是彻底放弃归途,留在了这个时空。
这般恩爱入骨,温情入髓的相处模样,实在太像相伴多年老夫老妻。
被这般打趣,崔令窈心头一阵滚烫的尴尬。
她简单说了说下自己这月余的经历,生硬解释:“我就是暂时稳住他而已,我如今身处他的地界,不好故意疏离。”
语气刻意平淡,强行掩饰心底的复杂心绪。
系统似懂非懂地轻轻哦了一声,问:【所以,你还回去吗?】
“当然!”
崔令窈在毫不犹豫应声,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怀中人久久没有说话,谢晋白察觉到不对,垂眸望去,就见她有些恍惚的盯着一处,像是在走神,但面上神情却极其振奋,心头不由一跳:“怎么了?”
骤然响起的问话将崔令窈猛地拉回现实,她浑身一激灵,瞬间从与系统的意识对话中抽离思绪,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故作寻常地摇摇头,仓促掩饰:“没事没事,就是忽然走神了,在盘算着我们何时才能抵达京城。”
这般敷衍至极的借口,谢晋白如何会信。
他定定凝望着她闪躲的眼眸、慌乱的神色,深邃的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他太熟悉她所有心绪变化,她的每一次走神、每一次闪躲、每一次刻意掩饰,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马车内,陷入静默。
良久,谢晋白唇动了动,“那东西回来了,对不对?”
他知晓所有隐秘,知晓系统的存在,知晓它来自异世,手段通天,能随意篡改时间流速。
也清楚记得,系统此前离去,前往现代延缓时间,随时都有可能折返。
而系统一旦归来,便意味着她的归期已至,该彻底抽身离开他的世界。
一念至此,谢晋白心底的惶恐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抬手捞起她的下颌,指尖微微发颤,迫使她抬眸直视自己,“为什么不说话?可是又打算再次不告而别,狠狠抛下我一个人?”
崔令窈几乎要对他这般极致的敏锐感到无措。
无论哪个世界,在这人面前她总能暴露无遗,无处可藏。
无从隐瞒,无处推脱的情况,她轻轻点了点头。
一句无声的承认,瞬间抽干了车厢内所有的温热气息,静谧的空间瞬间被寒凉与压抑填满。
谢晋白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眼底所有的温柔光亮轰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痛楚。
他死死盯着她,眼眸微微颤抖,“既然它可以操控时空流速,能够允许你陪伴那人共度余生,再安然回归你的世界,为何偏偏对我如此苛刻?”
“为什么不能也将那个世界的时间冻结?让你留下来,陪我走完这一生,待我寿终正寝,你再安然归去。”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从来都不贪心。
他不求她舍弃原本的归宿,不求她背叛原本的爱人,不求她永久滞留此方天地。
他只求一场互不亏欠的圆满,只求一段踏踏实实的相守。
冻结那个世界的世界,没有人会受伤害。
待他死去,她依旧能回归原本的世界,与爱人岁岁相守,安稳余生。
这样可以两不相负,两全圆满。
谢晋白凝望着她决绝的眉眼,眼底泪光隐隐浮动,声音颤抖:“窈窈,别独独对我这么残忍。”
四目相对,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眸直直撞进崔令窈的心底,狠狠揪紧了她的心弦,酸涩与不忍瞬间席卷全身,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无法坦然直视这份深情与绝望,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嗓音艰涩干涩,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底线:“不行。”
“这般做法于我而言,就是出轨,是背叛。”
她不是从未动过私心,不是从未贪恋过这份感情。
无数个静谧深夜,她也曾反复思量,若能两边圆满、互不辜负,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可真心与忠诚,终究不容许她这般自私。
她真正的爱人,是那个陪她经历万千艰险,熬过无数绝境的谢晋白。
那人原本是睥睨天下,孤高独尊的皇权主宰,坐拥万里河山、至高权柄,却为了她,一点点磨平所有棱角,收敛所有锋芒与戾气,褪去一身帝王孤傲,事事迁就,步步退让,受了无数折磨而百般隐忍。
他们熬过无数猜忌、别离、拉扯与煎熬,跨越生死隔阂、时空壁垒,才换来如今的两心不疑,安稳相守。
这份感情来之不易,容不得半分瑕疵与隐瞒。
哪怕系统能完美冻结时间,哪怕她的爱人永远不会知晓这段过往,崔令窈也过不了自己心底的关卡。
若她留在这个世界,与其他男人共度余生,相守终老,便是实实在在的辜负与背叛。
易地而处,若是她的爱人也在另一个世界,与另外一个她深情相守,共度一世,崔令窈必定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只怕能生生呕出血来,此生再难释怀。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凉薄,肆意随心,无牵无挂的小姑娘。
历经世事浮沉,爱恨别离,她早已学会如何真心爱人,如何坚守本心,如何珍惜感情。
“那我呢?”
谢晋白伸手掰回她的脸颊,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力道强硬却不敢伤她分毫,死死锁住她的视线,“我又该怎么办?!”
他眼底痛楚翻涌泛滥,几乎要溢出眼眶,字字泣血:“我就活该被你狠心抛下?活该独自滞留在这空荡荡的世间,守着满心爱意,孤苦终老,余生孤寂?”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
这姑娘并不是没良心。
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