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得怎么爱人。
只是她所有的温柔和坚守,所有的真心,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份清醒刺骨的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反复复切割着谢晋白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窒息般的绝望层层包裹,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底的酸涩汹涌而出,积攒的深情与委屈,尽数化作通红的眼眶,望之令人心酸不已。
崔令窈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再看他破碎狼狈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五味杂陈,却依旧死死守住底线,不肯松口半分。
掐着她下颌的指尖愈发颤抖,男人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致的悲凉与偏执:“我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对么?”
怀中人毫无反应,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
谢晋白顿了顿,喉间溢出压抑的颤音,“那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的万里山河,天下臣民,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微不足道,随手可弃?”
话音入耳,崔令窈瞬间睁眼,眼底满是茫然错愕,全然没能跟上他的思绪:“你说什么?”
这反应,真让人伤心。
谢晋白呼吸一颤,几乎想要狠狠掐死她。
他深吸口气,死死压下胸腔内疯狂暴涨的戾气与绝望,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目光沉沉锁着她,一字一句:“你亲口说过,两个世界同出一源,命运相依,你在主世界已经扭转乾坤,彻底改写了原本的宿命轨迹,护住了那边的苍生安稳。”
“那这个世界呢?”
谢晋白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不甘与偏执,“你改尽那边所有人的命运,唯独冷眼旁观此方世界,任由它走向既定的覆灭劫难,任由万民坠入苦海、流离失所,是吗?”
崔令窈彻底愣住,心头震颤,连忙开口辩驳,“我早已将此方世界所有的未来轨迹,劫难隐患尽数告知于你!”
“你智谋卓绝,权倾天下,完全可以提前布局,早早培养合格的继承人,规避所有朝堂祸乱,边境危机,同样能改写既定的历史宿命,护住万里山河,天下苍生!”
明明他自己也说过,系统那个必须由他亲生子嗣继位的任务,愚钝可笑,乃无稽之谈。
他能有无数种办法改变历史走向。
怎么……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晋白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寒凉刺骨,破碎沙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极致的疯狂与绝望。
他道:“就算天下苍生尽数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就算朝堂倾覆,山河崩塌,生灵涂炭,就算这一界彻底毁灭、化为虚无,又与我何干?”
话音落地的刹那,天地间原本万里无云,澄澈明净的朗朗苍穹,骤然掠过一道刺目的惨白惊雷!
轰隆——!
震耳的雷鸣轰然炸响,撕裂长空,白光刺眼夺目,直直劈落在前方官道的旷野之上。
地气剧烈震荡,狂风骤然四起,卷起漫天尘土。
车前两匹骏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凄厉嘶鸣,奋力挣扎躁动。
平稳前行的马车瞬间剧烈摇晃,颠簸不止,车厢内的青瓷杯盏尽数倾倒,帘幕翻飞晃动,桌椅微微移位,满目慌乱动荡。
这是天道最直白的警示,是此方世界界灵的震怒与告诫。
山河覆灭、苍生劫难,从来都不是儿戏。
轻言弃世、漠视生灵,便是逆天之罪,必遭天罚。
可谢晋白全然无惧,在剧烈颠簸与狂风震荡之中,他依旧稳稳将怀中人牢牢护住,一寸不让,分毫未松。
“此方天道曾出手庇佑于你,在你危难之际救你性命,于你有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护佑之情。”
他贴着她的耳畔,嗓音偏执滚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如今此界劫难将至,苍生危殆,山河将倾,你该不该领这份天道恩情?该不该留下来,拯救这方天地、庇护万千生灵,也……拯救濒临覆灭的我?”
疯子。
崔令窈心底骤然一寒,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此番重逢以来,他太过克制、太过温柔、太过正常,哪怕她坦白所有过往、言明归途,他情绪都很平稳,从未失控半分。
以至于崔令窈都快忘了,这个事事迁就的男人,骨子里从来都是偏执疯魔,桀骜执拗。
爱到极致便是疯癫,藏着滔天戾气。
他只是擅长隐忍,从不认命。
逆天而为的事他没少干,更不惧什么。
狂风渐歇,惊雷远去,车马渐渐平稳,可车厢内压抑窒息的氛围,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让人喘不过气。
崔令窈怔怔望着面前男人偏执破碎,疯狂孤注的模样,心底有些无措。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沉寂旁观许久的系统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缓缓响起。
【不然你就答应了他吧。】
【此方虽是衍生附属小世界,但界灵已经有了神智,如今正处于飞速成长、蜕变进阶的关键时期,潜力极大,若你愿意改写此界苍生宿命,助界灵安稳渡过覆灭浩劫,所能积攒的天道功德,世界本源能量,价值极高,完全不比前面那个任务少。】
系统解释着:【主世界任务不完成,虽同样生灵涂炭,但对世界运转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但这处衍生小世界截然不同,它依附主世界而生,根基薄弱、存续与否依赖人族信仰与天地灵气,一旦劫难爆发,战火四起,死伤无数,人族信仰崩塌,灵气溃散枯竭,便会直接导致一界覆灭、天地坍塌,万劫不复。】
这可是功德和本源之力,谁会嫌少?
更何况这桩任务毫无难度,都不需要费心攻略,只要崔令窈点头留下来就行。
简直是千载难逢的修行机缘,是无数穿梭宿主求之不得的天道造化。
可任凭系统百般劝说,利弊剖析,极力蛊惑,崔令窈的心神依旧未曾半分松动。
世间功德万千,机缘无数,那又如何?
她做不到放下自己的爱人,在这里跟另外一个男人坦然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