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度过的最为平静的一个下午,没有工作,没有烦心事,只是在沙发上沉沉的睡了一觉。
我想,如果日后真有时间,我也想踏上一趟列车,去一个一直很远的地方,不坐高铁,买硬座,与不认识的人交谈,认识天南地北的朋友,终点可能不一样,但至少一路同行过。
我可能会带着一把吉他,到终点再弹上一曲,对面是否会坐着一个姑娘,双眸中是我的倒影,也许没有那么帅气,但在她眼里是美好的就行。
这趟列车,会驶过霓虹闪耀的城市,会经过梦中的那片花田,最后达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会有座雪山,有片湖泊,我会坐在岸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弹完最后一曲,将吉他遗留在那,替我继续守护这方净土。
我会转身离开,至于下一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
离开了顾南湘的家,向北山载着我回去。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觉得很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想睡但睡不着,连夜就将公司后续的事情的所有方案都写好,全部发给了束雨航。
这下是真累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几点钟,被一通电话吵醒,看了一眼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没好气的接通后说道:“谁啊。”
“南哥,是我。”
我听声音有些熟悉,又看了一眼手机号,试探性的问道:“昕灿?”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
“你换手机号了?”
“对。”
“我还以为诈骗电话呢,还准备开口骂街呢,有什么事吗?”
“我爸住院了,您能帮我照顾几天吗?”
杨昕灿。老杨的女儿,几年前我还在宁波的时候和她见过一面,那时候老杨还想把我变成他女婿,很可惜缘分未到,我们俩只单独出去吃过一次饭,留了个电话号码,后来听说她去国外了,就再无联系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道。
“这两天,很突然,你在电台不知道吗?”
“抱歉嗷,我......不在师父手下干活了。”
“抱歉。”
“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我一会儿去一趟。”
“我微信发你吧,我这个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号。”
“行。”
“我过两天赶回去请你吃饭。”
“不用那么客气,应该的。”
“实在感谢。”
加了杨昕灿的微信,知道了老杨的病床号,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拎着一堆东西赶了过去。
站在门外,我还在犹豫,直到门被突然打开,我不自觉的开口喊道:“师母。”
老杨的老婆看到我来有些惊讶,随后笑着朝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师父在刷手机,我去打个水,你们聊。”
“好。”
走进去,老杨果真在刷手机,随意的一眼瞟到我,先是放下了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又迅速将手机拿起,想要掩饰那不易察觉的闪躲。
我将东西放好后,坐到床边,开口说道:“师父。”
“你来干嘛。”老杨没好气的说道。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接着说道:“我去给您削个苹果。”
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洗好后坐到老杨身边拿到削了起来,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看见老杨用一种关心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我又变帅了?”我打趣道。
“还是一样没个正形。”老杨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瘦了。”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着说道:“是吗?我还觉得我胖了呢。”
“是那丫头打电话给你吧。”
“嗯。”
“这丫头真是的。”
“嗐,我作为您徒弟,您生病了我还是别人口中知道的,有点不称职了。”
老杨什么也没说,只是仰着头叹了口气,我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老杨接过苹果,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看到老杨正在抹眼泪。
我坐回到床边,说道:“这苹果酸啊?”
“沙眼。”
“只要不是苹果的问题就行,您是怎么了,怎么就住院了?”
“高血压。”
“我之前就跟您说过少喝点酒,多运动运动。”
老杨笑了笑,随后又看向我,语重心长的说道:“江南啊,你就不恨我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从来没有。”
“如果当初我能保住你,现在咱爷俩该多风光啊。”
“师父,先不说您当初能不能保住我,我现在不也活的挺好嘛。”
老杨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愧疚,接着说道:“我啊......不配做你师父。”
“这是什么话,我入行起就是您带着我,您不配还有谁配。”
“是啊,当时就你这个毛头小子交给我了,一开始我是真恨铁不成钢,干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后来啊,总算是上道了,有能力有抱负,就是不思进取,什么事要不是我逼着你干,你是一点不会去争的,说的好听的就安于现状,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混吃等死,把你带来南京,想着是让你往上爬一爬,谁曾想啊......”
说着说着,老杨的情绪有些激动,我立马安抚道:“您啊,怕是真上年纪了,动不动就给我来这一下,我可受不了嗷。”
“江南啊,师父对不起你。”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咱爷俩没什么谁对不起谁的,您对我好我都知道,当时那件事是我咎由自取,我从来没有在心里怪过你什么,您刚调过来,我就给您捅了个篓子,您要是真站出来保我,你和师母怎么办?昕灿又怎么办?再说了,我现在自己出来闯荡了,也明白了很多,也算是闯出了点东西,但是不管怎么样,您一直是我心中最好的师父。”
我和老杨相视一笑,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本就没有什么矛盾,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只是一个淘气的小孩做错了一件事情,做师父的无能为力罢了。
“这两天我给您送饭。”我说道。
“麻烦你了。”
“您看,又跟我客气,到时候我上您家拿盒茶叶就行。”
“好茶叶都给你备着呢。”
“那就好。”
“我啊,一直在关注你公司的那些视频,那些点子一看就是你小子弄出来的。”
“还是您了解我。”
“这个行当,我不了解,帮不了你了,但你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我这里好酒等着你,让你师母给你烧两个菜,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您啊,还是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我和老杨一直在聊天,从前现在,反正什么都聊,就像以前一样。那时候在宁波,一到周末我就去老杨家陪他喝两杯,喝多了就谈天论地,过年过节,赶不回去,就在老杨家过。
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杨知道我一个人在外的不容易,我也知道老杨对我的看重。
如此师父,怕是他人一辈子难遇到的,这方面,我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