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院子里打着旋，水缸里的涟漪还没完全散开。张鸣睁着眼，没再闭上。他坐在院中石凳上，混沌真元在经脉里转了三圈，体内的空乏感总算压了下去。李碧莲靠在门框边，手一直搭在丹炉上，眼神扫着屋内。
林远舟还跪在屋里，头低着，肩膀微微塌着。刚才那句“我杀过很多人吗”之后，他再没开口。可张鸣知道，话还没说完。
他站起身，走进屋去。李碧莲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屋里顿时暗了一层。油灯的光落在林远舟脸上，照出一层灰败的色。
“你想起来了？”张鸣问。
林远舟抬头，眼白里布满血丝。“我……记得一些。”他声音发干，“不是全记得，但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撞。”
张鸣盘腿坐下，离他两步远。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混沌真元，轻轻点向林远舟眉心。系统瞬间启动【记忆共振】，轮回仙帝留下的灵魂封印破解术顺着真元渗入对方神格裂隙。一股细微的震荡扩散开来，像往水里投了颗小石子。
林远舟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冷汗滚下来。
“别硬扛。”张鸣说，“我们不逼你，但你得自己拉自己一把。”
李碧莲端来一碗温水，蹲下身递过去。林远舟接住，手还是抖，喝了一口，喘了口气。
“我是天衍宗的人。”他慢慢开口，“三百年前，因为修炼《逆魂诀》走火入魔，被逐出宗门。那时候我已经半废了，神格碎了大半，活不过十年。”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是他们找到我的。说能帮我修复神格，给我力量，让我重新站起来。我答应了。后来……我就成了苍梧分舵的舵主。”
“谁给你的命令？”张鸣问。
“令牌。”林远舟指了指胸口那枚黑铁令牌，“每次指令都从这里传出来，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我没见过发令的人，但从没怀疑过。我以为我在做事，是在清理叛徒，是在守护秩序。”
“直到今晚。”李碧莲接了一句。
林远舟苦笑：“直到你们把我打醒。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是在守护，我是在帮他们杀人，帮他们收集神格能量。”
张鸣眉头一紧：“收集神格？做什么用？”
“复活。”林远舟闭上眼，像是在抵抗某种残留的痛楚，“他们要复活整个蚀魂族。典籍里叫‘蚀魂复苏阵’，就设在上古战场遗迹的地脉节点上。只要百万神格能量注入阵眼，沉睡的军团就能全部醒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李碧莲的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一下丹炉边缘。张鸣盯着地面，脑子里系统已经开始推演——情报真实性交叉验证，规则波动强度比对，能量转化效率估算。
“继续说。”他说。
“暗影尊主……”林远舟声音更低，“他不是普通修士。他是百万年前那场大战里活下来的‘蚀魂王’，真神后期巅峰的修为，一直藏在暗影深渊里修炼。他手里有件至宝，叫‘暗影珠’，能把普通的腐蚀之力转化成纯粹的蚀魂规则，效率翻倍都不止。”
张鸣抬眼：“所以你们这些舵主，都是他养的工具？”
“是。”林远舟点头，“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收拢信徒，抓捕神格完整的修士，抽取能量。迷雾森林那边有个地下库，已经存了九成的能量，就等最后一批运过去，阵法就能启动。”
“迷雾森林的舵主是谁？”李碧莲问。
“真神中期，姓赵，原是执法殿的逃犯。他守着能量库，每隔七天就要上报一次进度。我这次来抢《暗影教典》，也是因为典籍里有三大分舵的联络密钥，一旦失联，其他舵主会立刻转移能量。”
张鸣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系统提示浮现：
【获取暗影教核心机密，明确暗影尊主的身份与复苏阵计划，迷雾森林据点成为关键目标。】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碧莲。
“时间不多了。”她说。
“不能等援军。”张鸣摇头，“三天太长。他们今天就能动手，也可能明天就转移能量。一旦百万神格进了阵眼，整个神界都会被蚀魂规则侵蚀，到时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所有人都会被同化。”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摸清楚迷雾森林的情况。”张鸣说，“不能强攻，得有人先潜进去，确认能量库的具体位置，还有那个赵舵主的防守布置。”
“我去。”李碧莲说。
张鸣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也没同意。“你一个人不行，那边至少有三十名虚神以上的守卫，真神中期的对手你也未必能拖住。”
“那就派两个信得过的探子。”她改口，“速度快，隐匿强，回来能报信就行。”
张鸣点头，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开始写。系统调出【阵法库】里的地形模拟图，结合林远舟提供的信息，在纸上画出迷雾森林据点的大致结构——入口在北侧山坳，主库在地下三百丈，通道有三处埋伏点，适合突袭的位置有两个。
“把这个交给探子。”他把纸折好，递给李碧莲，“挑人要快，天亮前必须出发。”
“你不打算上报执法殿？”她问。
“报。”张鸣说，“但不能全靠他们。执法殿做事按章程，层层审批，等他们开会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自己得先动起来。”
李碧莲把纸收进袖中，看了眼屋里的林远舟。“他怎么办？”
“暂时留在这儿。”张鸣说，“他刚清醒，身体虚，神格还没稳住。而且他知道的事可能不止这些，等探子出发后，我再试试能不能挖出更多。”
林远舟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我……还能做什么？”
“活着。”张鸣看着他，“然后想想怎么弥补。”
林远舟低下头，没再说话。
李碧莲走出屋子，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天边已经有了一点亮色，但云层压得很低，山风带着湿气，吹得衣角贴在腿上。
张鸣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她问。
“九成真。”张鸣说，“系统推演过了，能量转化效率、规则纯度、阵法结构，全都对得上。而且他神志恢复的过程没法作假，那种痛苦是装不出来的。”
“那下一步呢？”
“等。”他说，“等探子消息，等执法殿反应，等鸿蒙神宗有没有动静。但我们不能停着等，得把路铺好。”
李碧莲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暗影教典》里提到的联络密钥，是不是也能用来干扰他们的通讯？”
张鸣眼睛一亮：“可以试。系统能解析密钥结构，我们或许能伪造一条假指令，让迷雾森林那边以为一切正常，拖延他们的行动。”
“那你赶紧弄。”她说，“时间越长，我们越有机会。”
张鸣闭上眼，系统立刻调出【秘闻库】中的《暗影教典》扫描件，开始拆解其中的符文序列。李碧莲守在一旁，手始终没离开丹炉。
屋里的林远舟被人扶到软榻上躺下，两名弟子在外间守着。他睁着眼，望着房梁，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院子里只剩风声。
张鸣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三分。他手里多了一枚刻着符文的玉简。
“做出来了？”李碧莲问。
“嗯。”他把玉简递过去，“只要送到苍梧分舵的传讯阵里激活，就能发一条假消息，说黑风峡谷任务已完成，典籍已夺回。足够他们缓两天。”
“够用了。”她说。
“接下来就是等。”张鸣抬头看天，“等探子出发，等消息回来，等我们能动手的那一刻。”
李碧莲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远处的山影。苍梧山脉连绵起伏，雾气缠在谷底，像一层灰白色的纱。
谁也不知道那纱底下藏着什么。
屋里的林远舟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叹。
一名弟子端着药碗进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药是丹器部长老配的，能稳固神格，驱散残余的蚀魂气息。
林远舟没碰，只是盯着那碗药，眼神复杂。
药面很平，倒映出屋顶的横梁和一角昏黄的灯。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