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李焱炎,你赶紧回来,有点急事需要我们去处理。本来跟我们没啥关系,就是地震之类的,但是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黄色雾气,所以需要我们去确认一下。”
李焱炎握着手机,看了一眼陶莹莹。她正蹲在地上逗那只灰蓝色的小东西,小东西不理她,蹲在李焱炎脚边舔爪子。
“好的领导,位置发我,我等会儿就过去。”
“死气渗到市区了。”李焱炎把小东西捞起来放在肩上,“比湖灵预判的还快。我们要赶紧去看下。”
“死气本身不会攻击人。”陶莹莹皱眉,“除非有东西借着死气在行动。”
“黄泉裂缝往外渗死气,死气能穿过地下水脉流到各处。那些当年被冥鸦守界家族驱使过、后来散逸的式神残魂,也有可能借助死气,从裂缝之中出现。”
小东西在他肩膀上立起来,朝天空吼了一声。淡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对了,你就叫嗅嗅吧。”李焱炎伸手摸了摸嗅嗅的脑袋,嗅嗅十分顺从地眯眼享受着。
市区边缘的那片废弃工厂区,李焱炎以前来过一次。是九十年代破产的化工厂,几栋楼的主体还在,但门窗早没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现在被黄色警戒线围了三圈。
警戒线外面站了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有民警,也有几个便衣。便衣里领头的那个看到李焱炎走过来,迎上去伸出了手。
“李研究员,你好。特事局三处,周明。”
“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周明带着他穿过警戒线往里走,“从昨晚开始,这片区域陆续有居民报告身体不适。症状都一样,头晕、呕吐、皮肤发黑,有几个严重的已经送进了IcU。医院查不出病因,但所有患者的血液指标里都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毒素残留。”
“人在哪?”
“临时医疗站就在前面。”
工厂的空地上搭了几顶军用帐篷,里面躺了十几个患者。李焱炎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一股混着消毒水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患者们躺在行军床上,有的昏迷,有的半睁着眼睛但瞳孔涣散,嘴唇发紫,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斑块,像被墨水从皮下渗透出来。一个护士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换输液瓶,老太太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深灰色,指甲脱落,指尖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卷起来。
陶莹莹飘到她身边,低头看了老太太手臂上的黑斑。她没说话,手指一掐指尖亮起光圈,向老太太手臂上照去,只见黑斑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黄色雾气,在光照之下更加阴森。
“死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渗进了地下水,被人喝了。死气顺着血液走遍了全身,正在从内部腐蚀器官。”
“能治吗?”
陶莹莹招手让李焱炎靠近,伸手抓住了李焱炎的胳膊。五行之力在两人身上运转,陶莹莹借助着李焱炎,对老太太施展出土行之力包裹住老太太的手臂。
“能压一阵子,但清不干净。死气进了血液就没法完全排出,需要用五行之力注入他们体内,把死气运载而出。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载大量的五行之力,只能一点一点来,非常费时间。这些人现在只是皮肤发黑,再过几天血管壁被腐蚀透,内脏会一个接一个衰竭。”她从老太太身边起身,“湖灵说得没错,裂缝不止一处。这里的死气浓度不高,但覆盖面积很大,整个工厂区的地下水都被污染了。”
嗅嗅从李焱炎肩上跳下来,跑到帐篷角落里嗅了嗅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用爪子刨了两下泥土。
李焱炎蹲下去看它刨的地方。地面是压实过的泥地,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黑色膜状物,像是某种真菌,用手一碰就碎成了灰。
“死气结晶。”陶莹莹也蹲下来,“死气渗到地表之后跟空气中的水分结合,会结成这种膜。这东西是死气浓度的标志,膜越厚说明渗得越厉害。”
李焱炎站起来往外走。他经过一个昏迷的年轻患者身边时停了一步,那个患者的枕边放着一张合照,照片里一个女孩笑着搂着他的脖子。李焱炎把照片放回枕边,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周明正在接电话,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沉默。他挂了电话之后看了李焱炎一眼。
“局里刚传来的消息。”周明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不止我们这里。”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简报,标题是红字:多国异常事件通报。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失眠。
霓虹关东地区,地下裂缝中涌出黑色雾气,三小时内覆盖了两个街区,吸入雾气的居民出现昏迷和皮肤碳化。自卫队封锁了现场,但裂缝正在扩大。
东南亚某国,沿海渔村附近地底裂缝涌出不明生物,体型似犬但无皮毛,攻击性极强,已有十七人遇难。当地军队介入但未能有效控制。
中东沙漠地带,卫星图像显示大面积地表塌陷,裂缝长度超过两公里,裂缝深处持续释放高浓度不明气体,无人机进入后信号中断。
周明把手机收回去。“上面确认了,这些裂缝底下连着的能量信号,跟这边监测到的完全一致。死气不是只在我们这里渗,是全球性的。”
李焱炎看向陶莹莹,她那认真思索的脸也美得动人。
“黄泉不是一条地道。”她说,“它是一张网。七百年里,死气在黄泉深处不断淤积,压强越来越高。石门封住的是最大的出口,但地底基岩的裂缝就像筛子,压强足够大的时候,死气会从每一条裂缝里往外挤。长白山有,这里也有,海里也有,沙漠里也有。只要死气源头还在,裂缝只会越来越多。”
“那其他国家冒出来的怪物呢?”
“一样。式神残魂和冥鸦余孽是死气的衍生物,死气渗到哪里,它们就会被激活。霓虹关东是当年阴阳师大战的主战场之一,地下埋的式神残骸不比我们这边少。死气一旦渗过去,那些东西就会从裂缝里爬出来。”
周明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面的意思是,如果源头在国内,我们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封住它。其他国家的事,外交层面在协调,但物理层面的解决只能靠你。”
李焱炎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十几个患者,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些国外的裂缝报告。
“源头我应该知道在哪里,就交给我吧。”
嗅嗅从地上跳回他肩上,朝正东方向低吼了一声。淡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分叉尾巴甩得飞快。
“师傅,我们再去一趟霓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