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以后,哪怕只有我,我也不能让你感到任何孤单。”
杨齐咀嚼着谈晴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宽慰,似自语又似回应谈晴道:“其实也许,人家说的那句话真的很对——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说着忽然笑了。
俩人依偎在雨伞下,在雨雪中,离开车、沿着长安路往北走了一段,杨齐忽又说道:“但其实,我的童年还可以;我不行的,是少年:因家贫卑微,就有了孤独,孤独久了,我就很想说,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人爱?”
谈晴接道:“不想你自有了超能力,不仅有人爱了,还不止一个。所以你……”
杨齐插口道:“所以我越是有更多的你们爱着宠着惯着,却越发觉得曾少年时的孤独,是那么可怜……”
“哎~!”他又叹过一阵,摇了摇头,“这也许,就是人生无常。无常在昔日不曾有的,今日拥有更多;无常在今日这更多,又不知何年何月忽然就都没了……”
这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外太空霸主卡拉克斯对他体内超能力的觊觎。
谈晴就问了:“你超能力不是被组织禁用了吗?”
杨齐笑道:“禁用不等于彻底消除;还在,芯片还在的。艾斯和赵飞先后都说过,卡拉克斯找我,目的是获取和我身体融为一体的超能力芯片。”
“那这,我们是不是得抓紧研制新超能力了?这不也是你把姐妹们召唤到京兆的目的?”
杨齐无奈笑道:“蓁蓁现在因为要帮我调查一件事,得先保护依然爸爸黄志和。按照赵飞前两天给我的情报,卡拉克斯2年后才会来蓝星还是没有意外。
“所以,等蓁蓁回来再研究,也来得及……”
似乎是说到了未来巨大隐忧,心就累了。
累了就想回家。
于是与谈晴返回车上。
这一次再上车,杨齐又在路上看见几个孤独身影。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走得匆匆,有得却不是很急。
也有的正在打电话,也有的心事重重……
谈晴见杨齐总是观察路人,怕他分心,过前方兴善寺东街后,就换自己开。
这下,杨齐就看得更认真了。
他一边看这形形色色的路人,一边就感慨说:“谈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喜欢看路人吗?”
谈晴抿嘴摇头。
杨齐道:“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超能力,我会是他们之中什么样的角色?是像现在走路着急在打电话的,还是像刚看到那个年轻父亲披着雨衣、骑着电动车带着孩子?
“或者是远处那对普通情侣?你看这俩,挤在一把不大的伞下,外面的风雨虽冷,他俩模糊的脸上,似乎还有笑?”
絮絮叨叨的,如此说了好一阵。
谈晴见他终于停下,才把他左手放在自己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上。
她又把自己右手盖在杨齐手背,摸索一阵,说道:“小齐你也别想太多。第一未来的事谁也不清楚;第二你现在有我们,就好好爱;第三反正你已经是超能人了,又何必去想时光倒流这种不可能的事呢?”
杨齐就笑了。
说谈老师这话虽然俗套,但是管用。
就好像:“上学时你教育我说,学英语不是崇洋媚外,是见识更多更丰富的世界……”
“然后你就听了?”
杨齐却摇头。
“那我看你英语一直挺不错的。原来不是听了我的话?”
谈晴撇嘴不满。
却听杨齐道:“听了是听了……但英语学得好,还有就是对老师你的喜欢。”
顿了顿,又感慨,“其实喜欢才是最大的兴趣老师;别的,都是其次。我喜欢你,我才有真正动力去学死记硬背的英语。不是嘛?”
谈晴抿着得嘴,就延展开一丝丝的笑。
这笑有对过去的甜甜涩涩的回忆,也有对杨齐对自己的坦诚。
或许,还有她选择杨齐的不后悔。
不后悔在自己对杨齐的认识,就像杨齐现在表现得这样,坦诚,不装。
说到不装,杨齐又有话说了:“其实我的不装也是分时候。我做牛马时就喜欢装勤奋,因为我觉得老板给我那点钱,就只值我干那点活;我对恶人,就喜欢装的很酷;我对你们,却喜欢把自己所有的面都展现出来……”
说着说着,忽然就没了动静。
因车流渐多,喇叭声、人流声混杂在一起,谈晴也没注意。
一直到过了永宁门南向北的小路,车流更密,几乎是一走一停。
谈晴担心杨齐好久没说话,会不会又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趁车停,就侧身去看。
发现,杨齐已然起了轻微鼾声。
谈晴看着导航,确认文艺路和环城南路的红灯还有40秒。
她就把右手放到杨齐额头,一摸,温度正常;又伸手从后排拿过自己的深蓝色大衣给他盖上,这才放心。
又把手搁他后脑勺摸了几下,再来到耳朵,细细搓了几个来回耳垂,忽而笑了。
因为她想起了当年自己教杨齐英语时,杨齐似乎也在课堂上如此睡着过。
人和人之间,也许有过那么一些很奇妙的回忆,后来有缘在一起,就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
现在谈晴想起了,就还挺怀念那时的青涩时光。
如此又连串想到杨齐高三时跟武阳的纠葛。
只想一段,导航提醒红灯还有5秒。
谈晴这才把手挪回方向盘。
她把十指微微张开,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呼出口气,又抿嘴笑着。
这次的笑,似乎是在吃醋:“武阳来的晚,他却插队给她办了幻化婚礼;所以今晚,我要他好好说说,都是他的老师,我又比武阳年轻好多,他怎么就能这么偏心呢……”
一会儿到了菊花园社区,谈晴把车停好,杨齐恰好醒来。
他幽幽一看,擦了擦眼。四处一看,不觉茫茫问道:“谈老师,到了?”
谈晴笑。
杨齐拧着身子伸着懒腰,问道:“所以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说着就要下车。
谈晴却拦道:“先幻化回周庭照。我这里老人很多的。”
杨齐无奈摇头:“老人多就是闲言碎语多咯!”
听话一变,他那脸,又成了周庭照……
到谈晴家,已是晚上8点20分。
如此雨雪天气,哪怕还早,人都想着窝沙发或者床上去。
而已幻化回本尊的杨齐,却先后给夏菲、钟乐之和黎惜颜去了视频。
因这仨,都有孩。
大约半小时后。
谈晴洗澡出来,就问杨齐:“现在还早。我们,做点什么?”
杨齐笑着摇头。
忽而又说:“老师你看……”
刚说四字,却又转口:“我看,咱俩不如演绎一下当年上课情景?”
也是无聊。
谈晴起初嫌幼稚。
后经杨齐手嘴缠磨,挨不住,才说:“行是行。但你能不能答应等下做我学生时一本正经?”
杨齐说没问题。
但俩人毕竟都不是专业演员,谈晴扮起老师又是一板一眼,所以演了一会儿就没啥意思了。
杨齐抱得手酸,就换他躲谈晴怀里——平躺着,头枕在谈晴腿弯,双手也掰着她小臂。
谈晴一手放在杨齐腰间,一手则像撸猫一样顺着杨齐额际散发。
电视里的《要久久爱》,正好演到男主对女主的追求戏码。
谈晴想起那会儿车里对武阳的醋,就问杨齐:“对了小齐,你上次陪武老师祭拜她亡夫,回来后,武老师没缠着你陪?”
杨齐说你咋忽然想起这个?
谈晴就提起了武阳的插队婚礼。
杨齐就愧了。
趁这机会,谈晴就问杨齐:“那你觉得我们都是老师,我跟武老师比起来,你更爱谁?”
杨齐心想:这跟老婆媳妇儿掉水里救哪个,不是一样的送命题?
就支吾上了。
谈晴却撇嘴要他回答。
俩人正温柔僵持着,武阳来了电话。
杨齐如获救命稻草般匆匆一接,但听上去,武阳那边似乎还挺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