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号。
离《魔途》开服还有两天。
盛腾科技的地推团队不等了。
上午九点,京城飞宇网吧望京店。
门刚开,进来八个人。清一色黑色《魔途》文化衫,短裤拖鞋,年纪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红毛,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红牛和花生米。
八个人进门不上网,直接占了靠窗那排八台机位。屁股往椅子上一坐,脚翘到桌上,花生壳嗑了一地。
网管小周过去了。
“哥们儿,上网得刷身份证。”
领头那个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拍桌上。
小周拿起来看了看。外地的,信息对不上。
“这是你本人的。”
“你管那么多?开机。”
小周没给开。
那人站起来了。
“你开不开?”
“不开。”
那人把小周面前的键盘一巴掌扫到地上。旁边七个人也站起来了。
正在上网的玩家回头看,有人把耳机摘了。
小周退了两步,手伸进柜台底下,按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三十秒。
后门开了。两个安保进来。退伍兵,一米八五往上,穿黑色制服,腰上别着对讲机。
“出去。”
领头那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上网的,凭什么让我出去?”
安保没废话,一左一右上前,一人架一只胳膊,把人往门口拖。
后面七个人冲上来了。
安保里第三个人从后门出来了,手里拎着防暴盾。
“报警了。三分钟到。谁动手,谁进去蹲着。”
七个人停住了。面相觑。
领头那个被架到门口,甩了两下没甩脱,骂咧咧被推出去了。
剩下七个跟着出去了。
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从头录到尾。
这是望京店。
同一天上午,五道口店、六里桥店、劲松店、马甸店,五家直营店同时被冲。
每家来的人数不一样,少的五六个,多的十几个。
套路一模一样。进门占座,不上网,骚扰周围玩家。有人把正在打副本的玩家鼠标线拔了,有人把别人耳机摘了扔地上。
五家店的安保全在三分钟内到位。
清场。报警。录像。
到中午十二点,京城五家店,二十三个人被请出去。没一个动手的。安保带着器械,对方全是拖鞋短裤的混,看见盾牌就怂了。
下午一点。
情况变了。
朝阳区国贸店,来了一辆金杯面包车。
车停在门口,下来十五个人。
不是早上那种小混了。这拨人年纪三十往上,短寸头,腱子肉,走路带风。进门之后不闹事,规矩矩刷身份证,坐下来开机。
开机之后,全部下载《魔途》客户端。
十五台机器同时下载,带宽直接被吃满。整个网吧的网速从50兆掉到3兆。正在打《神途》的玩家全卡了。
有人喊网管。
网管过去看了一眼,十五台机器全在跑下载,进度条往前蹦。
“哥们儿,你们这个下载把带宽占满了,能不能等人少的时候再下?”
坐最里面那个人转过头来。三十五六岁,脖子上一道疤。
“我花钱上网,下载东西犯法?”
网管说不出话来。
确实不犯法。
但十五台机器同时跑满带宽,等于把整个网吧瘫痪了。这是一招阳谋。不打人,不骂人,不违法,但能让网吧做不了生意。
网管给刘浩打了电话。
刘浩正在车上。接完电话,方向盘一打,直奔国贸店。
到了。
他进门扫了一圈,看见那十五个人。
刘浩走到柜台后面,打开后台管理系统。鼠标点了几下,把十五台机器的Ip地址选中。
断网。
十五台机器的下载进度条全停了。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网络连接已断开。
脖子上有疤的那个站起来了。
“网管,我网断了。”
刘浩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退钱。你们十五个人的网费全退。然后出去。”
那人看着刘浩,没动。
“我花钱上网,你凭什么断我网?”
刘浩手里捏着对讲机,按了一下。
“安保组,国贸店,全员到位。”
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三十秒,后门开了,四个安保进来了。不是普通的两个,是四个。手里的家伙也不一样,带了束线带。
脖子有疤的扫了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你牛。”
他从位子上站起来,招呼后面的人。
“走。”
十五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最后一个出去的回头说了句:“明天还来。”
刘浩没搭理他。
人走了。他让网管把带宽恢复,网吧重新跑起来。正在打《神途》的玩家又能动了。
五分钟后,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别克商务。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西装,公文包,三十岁出头,戴着盛腾科技的工牌。
地推主管。
他推门进来,直奔柜台。
“你好,我是盛腾科技市场推广部的。我姓方。”
刘浩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你们刚才把我们的用户赶出去了,这个事情我需要跟你们负责人谈一下。”
刘浩把对讲机放在柜台上。
“我就是负责人。”
姓方的愣了一下,打量了刘浩两眼。
“那好,我跟你谈。我们的推广人员在你们网吧正常消费,你们无权——”
刘浩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了。
他比姓方的高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圈。走到跟前,两人之间不到半米。
“说完了?”
姓方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还没——”
刘浩抬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不重,但够他弯腰。
姓方的抱着肚子退了三步,撞在玻璃门上。
刘浩跟上去,把他手里的公文包一把薅过来。拉链拉开。
里面一沓现金,百元大钞,用皮筋捆着,四五捆。还有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写着:望京店8人x200元/天,五道口店6人x200元/天,国贸店15人x300元/天。
雇人的账。
刘浩把笔记本抽出来,现金塞回公文包里,把包扔到姓方的脚边。
“东西我留了。人你带走。明天别来了。再来,不是踹一脚的事。”
姓方的捡起公文包,捂着肚子,从玻璃门里退出去了。
别克商务发动,走了。
刘浩把那个笔记本翻了翻,掏出手机拍了照,发给张红旗。
消息发出去三秒,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下午五点。
飞宇网吧全国八百三十七家门店,同时收到总部通知:即日起,禁止任何《魔途》推广人员进入营业区域。违者由安保人员强制请离。门口统一张贴告示。
告示内容八个字:魔途推广,禁止入内。
第二天一早,全国三十二个省会城市的飞宇网吧门口,全部竖起了这块牌子。
消息传到了中关村。
盛腾科技六楼。
陈天宇的办公桌上摆着八张照片,各地门店门口那块告示牌的照片,是地推团队拍回来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咖啡。
放下。
又拿起来。
手上的力气没控制住,杯子磕在桌沿上,咖啡泼了一桌。
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碎了。褐色的液体溅到裤脚上。
秘书推门进来:“陈总?”
“出去。”
门关上了。
陈天宇站在碎瓷片中间,盯着桌上那八张照片。
线下渠道,封死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老周,我需要你帮个忙。技术层面的。”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
陈天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神途》的服务器,八月一号那天,上不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