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科出身的刘越禄,常年泡在图纸堆里伏案熬工,肩背早就熬成了劳损的硬疙瘩,身单体薄的模样,在常年下地抡锄头、扛百斤麻袋都不喘的武义堂面前,连半分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武义堂半斤烧刀子下了肚,浑身的蛮力顺着酒劲往骨缝里钻,蒲扇似的手掌像生铁铸的箍,死死攥住刘越禄的衣领往死里收。
另一只手攥成砂锅大的拳头往桌面上狠狠一砸,“哐”的一声震得边角摞着的补偿台账、施工图纸散落满地,连笔筒里的铅笔都蹦出来滚了很远。
刘越禄肩背本就僵得发疼,被他这一拽一按,腰腹先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脚下的鞋在地面猛地一滑,整个人重心瞬间歪了。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武义堂另一只手掌死死扣住,腕骨被捏得生疼,连半分挣扎的力道都被卸得干干净净。
武义堂借着酒劲往前猛冲半步,硬邦邦的肩膀狠狠一顶他的胸口,刘越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柜门“哐当”一声弹开,摞得半人高的工程蓝图哗啦往下砸,兜头盖脸落了两人一身,边角的硬纸壳刮得他脸颊生疼。
刘越禄闷哼一声,手里攥着那本签着字的补偿台账愣是没撒手。
武义堂见他还敢硬扛,眼一瞪抬脚就往他膝弯处狠狠一踹,那股力道又猛又沉,带着常年干农活的狠劲,刘越禄腿肚子瞬间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形,整个人顺着柜边往下滑,后背“咚”的一声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半边身子瞬间麻得失去知觉。
武义堂得势不饶人,跨前一步就压上来,粗粝的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把他攥着台账的手腕往地面上按,地上混着泥的砂粒蹭过他的脸颊,瞬间磨出几道泛红的细痕,渗出来的血珠沾着灰,看着格外刺目。
刘越禄被压得胸腔发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钝钝的疼,像有块石头卡在肺叶里。
他咬着牙还想开口讲补偿政策,刚吐出“政策”两个字,就被武义堂带着酒气的手掌往肩头上狠狠一推,整个人往侧边一歪,半边肩膀重重磕在铁制桌腿上,挂在椅背上的安全帽都被扫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他脚边,震得他脚踝发麻。
他那点常年坐办公室练出来的敲键盘的力气,在天天跟黄土石头打交道的武义堂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没挣扎两下,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后颈的衣领勒着皮肤,连视线都被晃得发花,耳边全是武义堂喷出来的酒气:“你个念书的酸秀才,跟老子讲规矩?老子在这山里种了三十年地,规矩就是拳头硬才好使!”
就在局势马上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的时候,施工方常驻项目代表贾彦伟闻声连门都没顾上敲,狂奔着冲进来,拼尽全力往两人中间插,胳膊勒着武义堂的腰往回拽,脸都憋红了:“住手!别打人!有问题坐下来协商,打出事谁都兜不住!”
贾彦伟常年在各个工地上泡,力气不算小,可拽了半天,才把红着眼的武义堂硬生生从刘越禄身上扯开半尺,勉强制止了这场要见血的冲突,可地上的刘越禄半边衣服都磨破了,嘴角还沾着点灰,显然已经挨了好几下暗亏。
冲突暂时被按住了,可埋下的隐患却像烧到炸药包的引线,滋滋地冒着火星。
刘越禄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袖口沾满了灰,膝盖磕出的青紫印子隔着裤子都能看见。
他抬手抹了把脸颊上的血痕,面色依旧紧绷,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贾彦伟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皱着眉拽了他一把:“刘副总,你这也太较真了!跟这群被征地的村民硬碰硬,你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化人,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我只是按公司定的补偿章程办事。”刘越禄的声音有点发哑,却稳得没有一丝动摇。
“这群村民哪跟你讲什么章程?他们眼里只看得见白花花的现钱,你死守着制度不肯松口,把关系闹僵了,后面的活根本没法干!”贾彦伟急得直跺脚。
刘越禄抬手拍掉身上的图纸碎屑,语气执拗得像块焊死的钢板:“规矩就是底线,今天我破例给他一个人多补两千,明天全村人都来闹着要特例,项目的补偿秩序直接就乱成一锅粥,到时候多花的钱是小事,后面的工程根本推进不下去。”
贾彦伟无奈地摇头,指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村民吵嚷声:“可他们不吃你这一套,在他们眼里,谁敢撒野谁就能多拿钱,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两人的争执还没停下,刘越禄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陈家俊”的名字。
他刚划开接听键,那边陈家俊的声音传过来:“刘副总,今日工作进度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棘手问题?”
刘越禄刚想开口汇报现场的情况,身后突然冲过来几个闻声看热闹的村民,肩膀狠狠一撞他的胳膊,手机“啪嗒”一声直接脱手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
他慌忙弯腰去捡,武义堂跨步上前,一脚就把碎屏的手机踢出两米远,眉峰往太阳穴一挑,眼睛里的狠劲直往外冲,吐出来的话粗野又蛮横:“别他妈打电话!今天这事没说清楚,谁也别想往外报信,必须给老子个满意的说法。”
电话“咔哒”一声骤然断线,听筒里只剩冰冷单调的忙音,一下下撞在耳骨上,像催命的鼓点。
总部副总办公室里,陈家俊听着这阵忙音,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低声脱口而出:“不对劲!”
他飞快地重拨号码,连着打了三次,听筒里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嘟嘟声,半点儿人声都传不出来,背景里刚才那阵乱糟糟的叫骂声,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陈家俊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身,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涨潮的海水似的往心口涌,瞬间漫过头顶:“坏了!现场肯定出事了!”
他半分都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往董事长办公室冲,推门的时候连门都没顾上敲,张口就喊:“王董事长,太行山项目工地出突发状况,刘副总那边失联了!”
王建国被他说得心头一紧,抬手示意他先稳下情绪,身体紧张地向前倾:“别慌,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人有没有危险?”
陈家俊语速急促却条理丝毫不乱,三两句就把情况说清:“我刚才给刘副总打过去问当日的施工进度,刚开口没说两句话,就听见电话‘啪’地摔到地上的脆响,背景里全是男人的怒骂声和推搡的动静,现场嘈杂得根本听不清内容,没两秒通话就彻底断了,之后怎么打都没人接。”
“哦,还有这种事?”
“之前就有村民三番五次上门闹,说补偿款比隔壁村少,早就憋着劲要闹事,这次肯定是现场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