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本来还怕刚入职就下工地太苦,可刚才听完雨夜抢险的事,又亲眼见了两人蹲在泥地里核对石材的模样,心里的劲儿全被勾了起来,没人打退堂鼓,全都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亮堂堂地表态:“我们肯定好好跟着学,把真东西学到手!”
从当初签下合作协议那天起,陈家俊就再没跟刘东辉正经碰过面,今天在工地上撞见,他差点没认出来。
刘东辉跟刘越禄站在一块儿,两人的脸都晒得黑里透红,连后颈都脱了层薄皮,跟之前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侃侃而谈的模样判若两人。
刘东辉的爱人王颖,是他和李雅兰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如今兜兜转转,刘东辉反倒成了李雅兰的直属老板,这层绕不开的旧交情叠上职场共事的缘分,让俩人关系处得特别铁,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看着刘东辉为他主导的项目这么操劳,陈家俊胸口那股热乎劲儿直往上涌,既动容又佩服。
刘东辉前前后后经手过十几个文旅项目,跑现场跑了十年,为了打造实事求是的项目可行性报告,直接把铺盖搬到山里,跟驻场的负责人刘越禄同吃同住熬了三个月。
也难怪最后交出来的那份分析报告,每一个数据都踩在实地上,每一条规划都贴合山形地势以及未来发展趋势,半分哄甲方开心的虚头巴脑的内容都找不到。
该项目可行性研究本是陈家俊牵头负责的核心任务,此前他已预判需投入大量精力梳理现场数据、校准规划细节,而刘东辉及其团队提交的全维度实地调研报告,直接将这一核心工作高质量落地,覆盖维度与严谨程度远超陈家俊的预期,专业能力的扎实度可见一斑。
太行山文旅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正式对外公示后,此前在立项阶段持强烈反对意见的林强、韩博、童海波三人,在完整查阅全部实地踏勘数据、投入产出测算及风险预案后,完全打消了此前的顾虑,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三人后续主动向项目组提交了各自职权范围内的协同支持方案,为项目落地、运行扫清了此前遗留的内部意见障碍。
“东辉,你看你现在又黑又瘦,王颖该心疼了,可得多注意休息啊!”陈家俊满是关切地看向刘东辉。
“没办法,你把这么大的项目交到我手里,如此信任我,我必须得干出样子来,绝对不能给你拖后腿,更不能让旁人说你半句闲话。”
“项目刚敲定签约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现在这些声音已经少了很多。”
“我非得让你牵头的这个项目稳稳落地,尽快实现盈利,把那些质疑你的人的嘴都堵上。”
“你别给自己扛这么大的压力,顺其自然就好,我本来就相信这个项目肯定能盈利,只是回本周期会长一些而已。”
“家俊你放心,我已经对方案做了部分调整,分板块施工、分主题开业,边营业边推进后续建设,这样能大大减轻前期的投资压力。”
“哦,那太好了,按原来的规划,最早也得三年后才能见到收益。”陈家俊轻轻叹了口气。
“我已经对细节做了优化微调,完全不用等那么久,只要把现场进度跟紧抓实,一年半到两年之间第一个儿童主题乐园就能率先投入运营,能直接省下一整年的时间。”
“真的能做到?”
“当然是真的,我在现场盯了这么久,每一步进度都算得明明白白。”
“东辉,你这话一说,一下子给我添了很大的底气。”
“我们团队总不能白拿你们的酬劳。”
“真谢谢你,方方面面都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为甲方竭诚服务,本来就是我们的宗旨。”
“你今天就跟我一起回去吧,这边马上就要进入硬件施工阶段,有刘副总带着新招的四名员工和监理在现场盯着就够了,你之后隔段时间过来巡查一趟就行。”
“其实我手头的工作早都收尾了,就是一直放心不下现场,怕施工走样不符合我们当初的设计,所以才一直没敢离开工地。”
“算下来,你多久没见王颖了?”
“好久没回去了。”
“她和孩子都在家盼着你呢,赶紧回去看看他们,现在项目已经步入正轨,根本用不着你天天泡在工地上。”
“行,都听你的。”
两人商量妥当,刘东辉立刻转头向刘越禄提前交接道别:“刘副总,待会儿我就和家俊先回去休整一段时间,这边现场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没老婆没孩子,在哪儿待着都一样。”刘越禄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没事,回头我帮你留意着,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对象。”刘东辉随口接了一句。
“刘老板,你这话可当真?”
“当然当真!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遇,可遇不可求,你可别先给我施压啊。”
“我哪敢给你施压,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站在一旁的陈家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发酸的暖意。
他看着两人身上沾满泥点的工作服,又望着他们对视时眼底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忽然明白,自己当初赌对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埋头画图的技术人,而是两个能把后背完完整整交给彼此、把整个项目刻进骨子里的实干者。
刘东辉和陈家俊回到中州的第五天下午,山里闷得像扣了口热锅,半点儿风都没有。
被项目征走闲置土地的村民武义堂浑身酒气,脚步虚浮踉跄,攒着满腔怒火径直冲进项目部的活动板房。
手掌噼里啪啦地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跟着哐当乱晃,酒杯残渣从袖口掉落地面,蛮横无理:“刘副总,你们凭啥砍我家的树?”
刘越禄抬头,神色平静,指着桌上的补偿明细台账:“按照政府征地标准、公司补偿政策,树木砍伐补贴,已经全额打到你账户。”
“你觉得我会满意吗?”
“账目清晰,标准公开,金额合规,一分不少,一毫未扣。”
武义堂瞪眼嘶吼,酒气扑面而来:“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大公司搞大项目,赚得盆满钵满,还差我这点小钱?我几棵老树长了几十年,就按这点标准打发我?我不同意!”
刘越禄性格刻板执拗,只认规章制度,不懂人情变通,面色冷硬如铁:“政策统一标准,对全村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可能为你一人破例,违规加补,我没有这个权限,也绝不允许特殊化。”
武义堂被刘越禄冷冰冰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一跺脚,板房墙壁微微震颤:“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我!”
刘越禄眼神未动,依旧刻板冰冷:“依规办事,不存在刁难,不满意可以走正规申诉流程,私下闹事没用。”
这句公道话,彻底点燃了武义堂的怒火。
他红着双眼,猛地伸手揪住刘越禄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刘越禄猝不及防,身形踉跄,双手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始终保持克制,没有动手反击:“你放手!有话好好说,禁止动手闹事!”
武义堂酒后失控,蛮力十足,狠狠将刘越禄按在桌面上,桌腿剧烈晃动,板房发出咯吱异响:“好好说?跟你这种死木头,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