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阴。汪荣轩约我吃饭,我没打算赴约,但一想到远在中原的他一直没有搭理我,我还是去了。”
“5月10日,雨。我又梦到他了,梦里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去领略了各地风景,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蔡云菲的心事。
字里行间,尽是对陈家俊的思念,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字迹晕开,显然沾了泪痕。
“8月18日,多云。我好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如果他说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陈家俊再也看不下去,把笔记本越握越紧,笔记本的纸页被捏得发皱。
蔡云菲的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眼泪顺着下颌线滴在衣襟上。
“云菲,”陈家俊声泪俱下,“这些……这些都是你写的?”
蔡云菲终于转过头,眼里蓄满的泪水又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突然,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然呢?家俊,你以为我是闲的?”
“我……”陈家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自己的身不由己,想道歉自己的狠心,可在这些字字泣血的心事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汪雁梅叹了口气,拍了拍蔡云菲的后背:“云菲,别生气了,跟家俊说清楚。”
蔡云菲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变得格外认真,直愣愣地盯着陈家俊:“陈家俊,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夜风卷着河水的潮气吹过来,吹得蔡云菲的裙摆轻轻晃动。
她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秋天的树叶,可那双眼睛里的执着,却又重得像块巨石。
陈家俊思绪万千。
他想起初见蔡云菲时,是在淞沪客车展会上。
那时的她,跟着母亲魏雪漫来选车,眉眼间满是娇俏任性,在一众沉稳的成年人中,像颗带着锋芒的小太阳,肆意又耀眼。
后来,他因冲进火海勇救拾废品老人被灼伤送医,在医院里,他再次见到了蔡云菲。
此时的她褪去了展会时的娇纵,一身护士服衬得她格外干练,给他打针时,她的动作专业又认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针管,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那严肃的模样,让他心中一动。
再后来,蔡云菲的父亲蔡明志突然离世,她不得不辞掉护士的工作,准备接手自家的企业。
他见过她困窘不堪的样子,对着厚厚的财务报表眉头紧锁,对着复杂的经营管理知识手足无措,却又咬着牙不肯放弃,深夜的办公室里,她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
他也记得,蔡云菲邀请他作为第一个男人到她的别墅做客时含羞隐媚的模样。
那天的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站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着,却又鼓起勇气向他表白,那羞人答答的样子,像个偷了糖的孩子,让他的心瞬间变得柔软。
还有她豪放不羁的承诺,她说只要他们两人结合,马上就让他出任自家的瑞动未来公司总经理。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携手并肩,将公司带上巅峰的画面。
这些回忆如同电影镜头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告诉她,其实他也动过心,可理智像一把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念头。
他只是一个打工人,身不由己;蔡云菲是富二代,暂时还没完全康复,需要安稳、规律的生活,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更给不了她光明的未来。
“没有!”陈家俊使出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说得极慢,却又极重,像一块锋利的坚冰砸在蔡云菲心上。
蔡云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点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轻轻推开汪雁梅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踉跄着站稳,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
她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陈家俊面前。
“这个,还给你。”
陈家俊愣住了,看着那个布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你送给我的那本诗集,还有你给我写过的信,现在,物归原主,陈家俊,从今天起,我蔡云菲,跟你两清了。”
陈家俊想伸手去接,却又不敢,怕一碰,就再也放不下。
“云菲,别这样。”汪雁梅急了,想去拉她,“你别冲动。”
“姐,我没冲动。”蔡云菲摇了摇头,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累了,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喜欢了,他心里没有我,我再执着,也只是自讨苦吃。”
她把布包往陈家俊面前又递了递,义断恩绝?:“拿着!以后,我们只是陌生人。”
陈家俊的手悬在半空,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布包,布包很轻,却压得他肩膀发沉。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蔡云菲笑了笑,转向轿车方向,绝裾而去:“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一厢情愿,姐,我们走。”
汪雁梅看了陈家俊一眼,眼神复杂,有埋怨,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奈。
她扶着蔡云菲,快步走到轿车旁,打开车门,将蔡云菲扶了进去。
轿车的引擎发动起来,黑色的车身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灯,像是在告别。
陈家俊站在桥边,看着轿车缓缓启动,沿着桥面慢慢驶远。
车灯的光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阵渐弱的引擎声,和河水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
他钉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布包里的诗集和信纸,硌得他手心生疼。
晚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大桥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旷得可怕。
他突然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混在夜风里,飘散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蔡云菲,以为狠心拒绝是对她最好,可到头来,却亲手打碎了她的所有希望。
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清醒,可在情感面前,所有的筹谋都不堪一击。
不知过了多久,陈家俊才慢慢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陶刚打来的。
“陈副总,不好了!出事了!”陶刚的声音带着慌乱,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