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之前,血世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幻曜辰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周身那团金色的九龙圣火,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剩几缕细小的火苗在他指尖无力地跳动着,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右肩断口处,鲜血已经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凭借他的实力,要想真正打败卡斯特奇,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卡斯特奇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长镰已经重新凝聚成形,虽然品质远不如之前那柄,但对付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对手,绰绰有余。
“本座承认,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强者。”他缓缓举起长镰,镰刃上凝聚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可惜,你没有那个时间了。”
就在镰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星梦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幻曜辰与卡斯特奇之间。
他微微偏过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只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目光落在卡斯特奇身上,开口道:“放他走。”
卡斯特奇的镰刀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星梦泽,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股压抑的怒意:“放他走?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小子的潜力你也看到了,若是放任他成长,将来必成大患!今日若不杀他,日后你我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星梦泽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卡斯特奇,仿佛在等待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回答。
卡斯特奇被他看得心中一阵发毛,但他依然没有放下镰刀:“星梦泽,你应该清楚,这小子的火焰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九龙圣火,天克我的力量!今日不除他,日后他便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今日,他不能死。”
卡斯特奇握着镰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着星梦泽那双毫无波澜的幽蓝色眼睛,最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镰刀。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像是要将那股不甘强行压回心底。
他转过身,背对着幻曜辰,丢下一句话:“……你迟早会为你今日的决定后悔的。”
星梦泽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卡斯特奇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片血世界的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了幻曜辰一眼。
“走吧……离开这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说完,身形便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幻曜辰跪在地上,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幻曜辰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的树冠。
耳边有鸟鸣声,清脆而悠远,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虫鸣。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下垫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像是被什么人特意铺过一样。
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才让自己的意识从混沌中恢复过来。
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树林。
不是什么公园里的景观林,也不是基地市周边那种被人工修剪过的防护林,而是一片原始的、未经开发的野林。
树木高大而粗壮,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清新得有些过分,是一股城市里永远闻不到的草木香气。
(这里是哪儿?我……被抛弃了?那家伙把我带出了那片血色世界,然后就随便丢在了这片荒郊野岭里,自己走啦?)
他试着喊了一声:“星昴月?”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星昴月——!”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清楚,星昴月肯定不在附近。
现在他孤身一人,被困在一片不知道位于何处的原始森林里,身上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地图,没有通讯设备,甚至连一只完整的手臂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好了,荒野求生是吧……也不是不行。”
他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和泥土,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试图判断方向。
而就在这时,左边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移动,正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
幻曜辰的反应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发生的,他脚下猛地一蹬,眨眼间便窜上了身旁那棵大树的树干,三两下便攀到了离地面约莫三四丈高的一根粗壮横枝上,蹲在那里,左手紧紧抓着树枝,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草丛。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蹲在树枝上,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还在晃动的草丛。
(反正在野外遇到什么野兽,爬到树上是最安全的。)
(除非遇到什么会爬树的熊啊,老虎什么的……但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他刚想到这里,下方的草丛中,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棕黑色的胶熊崽,约莫半人高,圆滚滚的,正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蹲在树上的幻曜辰。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叫,像是在呼唤什么。
紧接着,草丛中传来一阵更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低沉浑厚的、带着明显不悦情绪的熊吼。
幻曜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