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蹲在树枝上,左手死死抓着树干,目光紧锁着下方那头正在仰头朝他低吼的胶熊。
那胶熊的体型足有他两个大,四肢粗壮,掌缘生着厚实的黑色皮毛,一双小眼睛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单看这体型和气息,少说也是成熟级的胶兽。
幻曜辰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基地市周边了……)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恐怕是远离人类聚居地的、真正的荒野区域。
(这下完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下那头正用后腿站立起来、试图用爪子够到他的胶熊,又看了一眼那只蹲在草丛里、正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的熊崽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那只左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他准备把腰带系在更高处的树枝上,然后把自己吊上去,至少得先离开这头胶熊的攻击范围再说。
然而他刚解开腰带扣,那根他蹲着的树枝,便发出一声不祥的咔嚓声。
幻曜辰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根正在缓缓开裂的树枝,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更高的、却也更细的树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看到下方那头胶熊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它那厚实的皮毛和肌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一般,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化作一团浓稠的黑色胶质液体。
那团液体顺着树干攀爬而上,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逆流而上,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爬到了他脚下不到一丈的位置。
幻曜辰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柄飞刃。
可在之前的战斗中,飞刃早已被卡斯特奇的攻击震碎,只剩下几片大小不一的残片,被他收在怀中,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他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一把碎片,灌注进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神识,朝着那团正在向上攀爬的黑色胶质猛地掷去。
那几片残刃在灵力的催动下,泛着微弱的寒光,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了那团胶质之中。
噗嗤,一声闷响。
那团黑色的胶质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嗷叫,胶质的表面剧烈地翻涌了几下,然后迅速向下退去,退到地面后重新凝聚成那头胶熊的形态。
它的左肩上,赫然插着两片飞刃的残片,暗红色的胶液正沿着伤口缓缓渗出。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树上的幻曜辰,明显是有些忌惮了。
它低吼了一声,转身叼起那只蹲在草丛里的熊崽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幻曜辰蹲在树枝上,看着那头胶熊远去的身影,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最后那点神识也用光了,飞刃的碎片也丢出去了。
他现在是真的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
他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那片透过树叶洒落的斑驳阳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这开局,也太难了吧!”
那头胶熊已经跑远了,四周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又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还行。
虽然断了一臂,但右肩的伤口在九龙圣火最后一次燃烧时已经被灼烧愈合过,创面平整,没有感染,也没有继续渗血。
他决定先调息恢复神识,毕竟在这片陌生的荒野中,神识才是他最重要的保命工具。
他闭上眼睛,正要沉下心神……
咔嚓!
他身下那根本就开裂的树枝,终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彻底断裂了。
幻曜辰只觉得身体一空,整个人伴随着断裂的树枝一起,直直地摔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左脸贴着地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泥土,又重新爬回了那棵树上。
这一次,他选了一根更粗的、看起来也更结实的树枝,确认再三后才坐了上去。
(还是树上安全,我可不想在调息的时候,被什么路过的野兽当成宵夜。)
他坐稳之后,用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枚符纸。
符纸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边缘焦黑,原本那些繁复的符文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半张黄纸,上面连一丝灵力的残留都感应不到了。
他低头看着这半张符纸,沉默了一会儿。
(三次机会,没想到用得这么快……)
他将那半张废纸重新收入怀中,没有丢掉。
虽然它已经没有用了,但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自己枯竭的神识。
幻曜辰在树上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树干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生疼,林间的风带着湿气,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但最让他难受的,是断臂处传来的阵阵瘙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深处、从血肉之间渗出来的,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断口的内部爬来爬去,挠又挠不到,忍又忍不住。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好几次身,差点又从树上掉下去,最后还是用左手死死抓住一根树枝,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瘙痒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他也终于沉入了一段较深的睡眠中。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间笼罩着一层暮色,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暗,远处的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揉眼睛,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伸出去的右手,五根手指在暮色中微微活动了一下,指节灵活,掌心温热,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左手一模一样。
他的右臂,重新长出来了。
他愣愣地抬起右手,翻转了几下,又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重新回归的、完整的肢体感。
新生的手臂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透过皮肤,隐约可以看到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流动、交织、修复,正在一点一点地将断裂的血管、神经、骨骼重新接合起来。
那层金光很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盯着那条新生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颗黑胶球体,那个一直安静地待在他体内、来历不明的东西。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颗黑球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治愈能力,而且它一直处于沉寂状态,不像是会主动帮他修复身体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了那副神秘的铠甲。
那副铠甲后来便隐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他一直有种感觉,它并没有消失,只是藏了起来,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新生手臂,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那副铠甲不仅能防御,还能修复。
也许它一直在默默地修复着他的断臂,只是他睡着了,没有察觉到这个过程。
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感受着那股重新回归的完整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