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云的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万千碎片,这是他第二次失去重要之人。
他垂下头,血红的眼睛透过垂落的碎发盯着怀里那具无头的尸体。
他又抬起头,看向那只虫族,下唇被咬在齿间,咬到发白,咬到出血。
“一次又一次,从我的身边把他们夺走……”
南宫云缓缓站起身,怀中抱着唐雅的尸体。
她的身体还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折下的叶子。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胸口,那个她临死前掌心所按的位置。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膜,做不出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人愤怒到了极点,便不会再大喊大叫。
他的声音淡漠,却透着藏不住的杀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消失吧。”
夜空之中,一颗完美的亮白色球体凭空生出。
球体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悬停在街区正上方。
球体表面光滑得不像是灵能造物,更像一颗被摘下放在黑色绒布上的珍珠,静静地散发着冰冷的白光。
两只虫族同时感知到了危机。
面前的一只高高抬起掠肢,蓄满全身力量朝南宫云发出最后一击。
另一只在更远的位置发出嘶吼,甲壳摩擦声与同伴的攻击形成了最后的配合。
但冲它的掠肢挥到距他身侧三尺之处便再也无法寸进。
斥力在南宫云周身撑开了一个透明的茧,虫族的掠肢砸在上面,只能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连一丝裂纹都没能留下。
另一边,亮白色球体彻底凝实了。
然后,恐怖到极点的引力降临。
整颗球体在凝实的那一刹那将积蓄到极限的引力毫无保留地砸向地面。
空气最先被撕碎,街区上方的夜空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
所有的云、雾、悬浮的尘埃同时向球体方向被拖拽,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高速旋转的灰白色光环。
紧接着是声音,街区里所有声响在同一瞬间被引力扯成了扭曲的、拉长的怪叫,最终被吸入球体,归于死寂。
最后,是目之所及的一切。
斑马线上那道暗褐色的拖痕两侧,散落的扣子、撕碎的衣领、被踩扁的眼镜先后离地,旋转着飞向空中那颗白得刺眼的球。
三台共享电动滑板车像玩具一样翻滚着升空,其中一台的轮子还在空转,直到被引力揉成一团废铁。
两辆t字形相撞的私家车互相脱开,安全气囊从碎裂的前挡玻璃中飞出,像两个正在被抽干水分的海蜇。
骑在人行道上那辆白色雷克萨斯被引力从路灯杆上硬生生拽了下来,整辆车连同那根倒塌的路灯杆一起被拖离地面。
它们在半空中解体,玻璃碴、真皮座椅碎片、车灯组件散开成一片缓慢旋转的零件雨,围着一个共同的中心缓缓上升。
吻在灯杆腰上的蓝灰色出租车也没能幸免,引擎盖被掀得更开,发动机从支架上被扯脱,冒着最后一缕青烟飞向球体。
十字路口中央的双层观光巴士被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整个车身在升空的过程中被引力揉成一团扭曲的铝皮,车窗化为齑粉
环形天桥从中间断裂,桥面的钢化玻璃在引力下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粒,像一群逆飞的鸟。
变电箱焦黑的箱体被从地面上整座拔起,垂落的电缆带起一串电火花,在引力的拉拽下变成一条笔直向上的银线。
被拦腰撞断的消防栓残骸周围,那片湿漉漉的青砖被引力连带着表层的泥土一同掀起。
铁质护栏的断茬被扯弯,那面挂在上面、像旗帜一样的黑色丰田保险杠从缺口上被撕下,旋转着升空。
整个豁口周围的护栏被一根一根地从水泥基座中拔出,螺栓在脱离的瞬间发出连续的尖啸。
十字路口中央的信号灯灯杆从根部弯折,灯头朝球体方向猛仰,被引力从灯杆上整体扯下。
两只虫族同样没能做出任何挣扎。
第一只被引力从南宫云身侧直接扯走,掠肢徒劳地在地上犁出两道越来越浅的沟痕。
它的整个身躯被从地面上提起来,后肢离地,甲壳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嗡鸣。
六边形棱面在引力的撕扯下依次崩开,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被吸出来,在球体的白光中拉成无数条笔直向上的绿线。
第二只在更远处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嘶吼在引力的拉扯下被撕成断断续续的频率碎片。
甲壳开始在引力的挤压下发出发疯般的摩擦声,整个身躯被从楼顶的天台墙边拖出来。
它在半空中翻滚着、挣扎着、一节一节地向球体飞去。
两只虫族一前一后撞入那颗白色球体,在触及表面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形状。
甲壳、血肉、粉碎结构、感知刚毛,全部被压缩成一道一闪而逝的暗红色光斑,然后彻底消失。
在五十万倍引力下,普通分子化学键的结合力瞬间瓦解,分子直接被拉扯撕裂,分子,有机物,晶体结构瞬间崩解。
分子层被轻松撕碎,其中的原子被拆分。
甚至,连原子外层电子壳都在这股引力下被压碎,原子被整个挤扁,电子脱离原子核束缚,变成电子简并态物质。
在这种级别的引力前,世间一切常规物质到上面都会彻底瓦解。
纵然两只虫族有着等同五阶地境灵能者的实力,也无法在这般极端环境下生存。
破坏还没有结束,街区内的十二块巨型LEd屏同时熄灭。
偶像女团的笑容、运动饮料的蓝色液体、新款手机的价格标签,在同一瞬间化为黑暗。
屏幕本身被引力从建筑外墙上剥下来,金属框架扭曲断裂,钢化玻璃面板碎成漫天飞舞的光点。
百货大楼钢化玻璃外墙碎裂,整面整面地被剥下来,成千上万片玻璃碴同时脱离框架。
扶梯从水泥基座中被连根拔起,金属踏板在引力的撕扯下一节一节地断开,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蛇。
大楼本身被连根拔起,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在引力的拉扯下发出了一声漫长而低沉的呻吟。
钢筋从水泥柱中被一根根抽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与沉闷的混凝土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头巨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楼板一层接一层地破碎,从顶楼开始,整层整层地向上飘起,每一层都在引力的作用下碎成碎片。
环抱着十字路口的那几栋高层建筑也未能幸免。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被引力彻底摧毁,翻卷着向上飞去。
它们的残骸在半空中被引力搅拌在一起,所有构成这条街区的材料都被碾碎。
低矮的建筑同样不能逃脱,居酒屋的屋顶被掀开,木结构的横梁直接散架飞散。
墙壁,地基,整栋木屋从地基中被拔起,在升空中解体成无数根木料和瓦片。
旁边的便利店、药妆店、电器行,一栋接一栋地重复着同样的命运。
外墙剥落,承重结构断裂,整栋建筑从地基中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被引力揉成不规则的碎块。
所有建筑的残骸碰撞、碎裂、融合,最终汇入那条逆流而上的碎片银河。
那颗亮白色球体在半空中旋转着,将周围更多的建筑吸入其中,像一颗由人类文明残骸构成的行星。
最终,地面开始龟裂。
柏油路面从十字路口的大坑边缘向外呈放射状崩开,裂纹延伸进两侧建筑物的地基。
埋在地下面的管道爆裂,天然气从断裂处嘶嘶地喷出来,但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引力笔直向上吸走。
地表本身开始被剥离,整片整片地从路基上被撕下,像被揭掉的痂。
路基下的碎石层和沙土层一层一层地暴露、松脱、飞升。
地下埋设的管道,全部被从泥土中拽出来,像从血肉中抽出的血管和神经。
水管断裂处喷出的水柱还没来得及形成水花就被引力拉散成雾,电缆断口炸开的电火花在雾气中闪烁了一瞬便被拽向高空。
最终,在引力场覆盖的中心区域化作了一个坑洞,坑洞的深度从一米扩展到五米,从五米扩展到十米……
当最后一缕物质环带被吸入球体,那颗亮白色的引力核心在夜空中无声地闪烁了最后一次,然后消散。
月光重新洒下来,落在曾经是繁华街区的这片土地上。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浑圆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坑底是裸露的基岩。
地下水正从岩层裂隙中缓缓渗出,在坑底积起一层极薄的、映着星光的浅水。
南宫云站在巨坑的中央,脚下是唯一幸存的土地,怀中还抱着唐雅的尸体。
王大海的墨镜就在他的脚边,是他用灵技从破碎的百货大楼中拿回来的。
他低着头,整个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它血红的眼睛看着唐雅胸前那道贯穿的伤口以及早已不见的头颅。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表情,甚至没有半分解脱,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空洞。
终于,南宫云膝盖一软,缓缓跪坐在地上,陷入昏迷之中。
“大家,我替你们报仇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灵能量已然消耗殆尽,连灵能潮汐的补充都无法跟上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