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某处军用医院内。
周智默默守在南宫云的病床边,手指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掌无意识地反复绞紧又松开。
病房里静的出奇,只有心电监护仪的电子嗡鸣声响着。
终于,南宫云的眼皮动了,意识缓缓从黑暗中苏醒。
消毒水的气味从鼻腔渗进来,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像是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揭开覆在他眼球上的薄纱。
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把头转向一侧,病房的窗户半拉着浅蓝色窗帘,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又把头转向另一侧,目光与周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交汇。
周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微动却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下眼睑挂着两道青灰色的阴影,深得就好像是被人用手指按出的凹痕。
南宫云看到了周智眼里那张自己的倒影,余光又瞥见了放在床边小柜子上的那副墨镜。
围剿作战时,周智负责的是外围封锁。
所以,他并没有参与与虫族的正面交锋,算是意外地捡回了一条命。
当时,他只远远地看到了那颗完美的亮白色球体吞噬万物的末日场面。
等到悬于高空的球体消散,周智不顾可能有其他危险,第一时间冲进了封锁区域。
他搜遍整个巨坑,最终只在那片仅存的高地上找到了南宫云。
他的怀中正抱着一具无头尸体,周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唐雅的尸体。
除此之外,南宫云的身周就只剩下了一副墨镜。
覆盖方圆数公里的天坑空无一物,封锁区域内的一切都被抹去,好似未曾存在过。
南宫云的视线从墨镜上移开,重新落在周智脸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询问,但周智却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喝水吗?”
南宫云轻轻摇头:“不渴。”
“喝点吧。”
话音落下,周智自顾自地去倒了一杯水递到南宫云面前。
南宫云从病床上坐起,接过周智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气音。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闻听此言,周智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了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护仪还在响,窗外有鸟叫传来,阳光照在床单上。
南宫云将一切告诉给了周智,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周智总算知晓了一切,总结下来不过一句话。
因为情报失真,他们被迫面对一个凭自身能力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最终落得个几乎团灭的下场。
听完南宫云的讲述,周智面色一沉,攥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收紧,随即起身一拳砸在墙上。
指骨与墙面碰撞的闷响在病房里炸开,震得小柜子上那半杯水晃了晃。
他保持着拳抵墙壁的姿势停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一群畜生。”
南宫云的面色同样阴沉下来。他当然知道周智骂的是谁。
这次行动之所以失败,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日方给的情报有问题。
他们刻意隐瞒了两个关键信息:虫族的实力是候级而非伯级,并且具备分裂能力。
为了圆谎,他们甚至编造出虫族拥有繁殖能力的假信息。
虽然南宫云没有当场发作,但心里的憎恶已经烧到了极点。
如果他不是一名军人,他一定会亲手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
“这里是哪里?我昏迷的时候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闻言,周智收回拳头,指骨上一片通红。
他坐回陪护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讲起他昏迷期间的事。
“在从远处目睹封锁区内发生的事情时,我的心里就有了猜测。”
他抬眼看向南宫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压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钝痛。
“而当我找到你时,发现你已经突破了五阶地境,凭借自愈能力便能治愈身上的伤势。”
“所以,我带着你回到了华国。”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沉了一分,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期间,他们还劝过我停留一段时间,说要给你疗伤——”他的目光从小柜子上那副墨镜上扫过,声音里好似是掺进了砂石,“想来是没安好心。”
“回到华国后,上方安排了海哥他们的追悼会。”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双手交握摩挲着。
“他们还反咬一口,要求对你造成的破坏进行赔偿。”
“明明在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支援协议里就有写,求援方自愿放弃追究行动期间造成的损失赔偿。”
南宫云靠在床头,听完这段话后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滤干净了才开口问道:“我有造成平民伤亡吗?”
周智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多亏了陶姐要求后移封锁线,使得那颗球体影响范围内没有其他平民。”
话音落下,他的脸上重新升起愤愤不平的情绪。
听到这话,南宫云点了点头,神情有着恍惚地回了句:“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