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我会好好考虑的。”
父亲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晶石,手掌按在晶石表面,那些蓝色的光弧重新亮起来。
“现在你该回去了。
陈琛还在上面等你。
她是个可靠的姑娘,能力很强,对组织的忠诚度也很高。
但她不知道全部。
她只知道我在负责产品的核心技术,不知道我就是矿脉的发现者,也不知道你是谁。
对她来说,你只是一个被名单选中的新人。
保持这个身份,至少目前。”
他侧过头,最后看了张煜一眼。
“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你的决定。”
张煜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爸。”
他叫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
那个字在他的舌尖上停了很久,从八岁到二十岁,从一个站在门口看着父亲背影消失的孩子,到一个站在蓝光中面对父亲背影的年轻人。
那个字穿过十几年的沉默和空白,终于落在这个灯光幽蓝的地下空间里。
父亲的手在晶石表面停住了。
“嗯。”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晶石的嗡鸣声盖住。
但张煜听到了。
他推开门,沿着那条窄走廊往回走。
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蓝光在门缝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黑暗。
他走过测试室,走过那些金属架,走上楼梯。
指纹锁在他按下拇指时发出嘀的一声,暗门打开,铁皮柜自动滑开。
他走出储物间,走廊的灯光是普通的日光灯色,和地下室的蓝光判若两个世界。
陈琛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
她听到声响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静。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八。
还有三十二分钟就到三点了。”
“我没超时。”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地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个从危险的地方回来的人是否完好无损。
“你进去了。”
“嗯。”
“找到了什么?”
“一条通道。
和一个人。”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身体,离开墙壁。
“你看起来需要睡一觉。
但我知道你现在睡不着。
走吧,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请你喝一杯热可可。”
他们走出写字楼。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琛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一些,像在配合一个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
便利店的灯光惨白而明亮,她在货架上拿了两罐热可可,付了钱,把其中一罐塞进他手里。
易拉罐的热度透过手套渗进掌心,那是一种和蓝晶石的冷光完全不同的温度。
她拉开自己的那一罐,喝了一口,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
“你见到的通道——通往秘境,对不对?”
张煜转头看着她。
“你知道秘境?”
“猜到过。
产品的晶石粉末来源太特殊了,不像是地球上的矿物。
我做了两年区域负责人,见过一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但我没有问过。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罐沿在她嘴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但你现在知道了。
你见到的那个守通道的人,是你找的那个人吗?”
“是我父亲。”
陈琛的手指在易拉罐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喝,把剩下的可可喝完,罐子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好。”
她说。
“你找到他了。”
她没有再多问。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和远处化雪后泥土的气息。
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
“走吧。
明天还要上班。
哦不对,已经是今天了。”
她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痕。
“张煜。
你父亲还活着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道,我知道。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
“谢谢。”
“不用谢。”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反正我也不是免费帮你。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告诉我一声。
我有权知道。”
她说完发动车子,尾灯在夜色中亮起来,缓缓驶远。
张煜站在原地,握着那罐还没喝完的热可可。
可可已经不热了,铝罐的温度在夜风中迅速流失。
他把最后一口喝完,罐子扔进垃圾桶,沿着凌晨的街道往学校的方向走。
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他可以走慢一点。
口袋里那枚戒指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撞击着手机壳,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再拿出来看,但掌心里那个被晶石碎片贴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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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又熄灭,像一条光的隧道在他身后不断收拢。
他推开宿舍门,房间里很安静,江望的呼噜声从下铺传上来,赵明远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一声轻响。
李成蹊没睡着——他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看到张煜进来,他把手机放下。
“你才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张煜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
李成蹊没再问。
他看了张煜几秒,然后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桌上给你留了包子,凉的。
想吃自己去微波炉热一下。”
张煜没有去热包子。
他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口袋里的戒指安静地贴着手机壳,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不自觉地伸展出去,渗透到口袋里的戒指上。
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只是凉意——是一种极细微的脉动,像毛细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微弱但持续。
那枚戒指是活的,或者说,它内部封存着某种活的东西。
他没有抗拒那种脉动,让它顺着自己的精神力缓缓渗入指尖。
那种感觉像把手指伸进一条不急不缓的溪流里,水温微凉,但水流的力量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