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能承受这种能量的人。”
父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被磨了很久的刀终于从鞘里拔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精神力太弱。
直接接触矿脉的能量会让他们崩溃。
但有一小部分人,天生具有更强的精神力,能够承受更高强度的能量。
这些人是我要找的。
我通过‘无憾新田’的产品筛选出他们,然后把他们的精神力种子收集起来,送回秘境第四层。”
张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精神力种子?”
“不是你想的那种——不是掠夺。
是共鸣。”
父亲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疲倦的耐心,像一个老师在对一个理解错了题目的学生解释同一个概念。
“每个精神力强大的人,在和矿脉能量接触时都会产生一种共振。
这种共振会留下一道痕迹,就像手指按在湿泥上会留下指纹。
这个指纹就是精神力种子。
它不损害本人的精神力,只是复制了一小部分波动模式。
我把这些波动模式收集起来,送到第四层,种在矿脉里。
这些种子会吸收矿脉的能量,慢慢生长,最终形成新的精神力结构。
有一天,这些结构会被激活,帮助那些精神力本身不够强的人获得更强的精神力。”
“你是在制造精神力强化装置。”
张煜说。
“我是在种树。”
父亲说。
“种一棵需要二十年才能长成的树。
我可能看不到它长成的那一天。
但你可以。”
房间里安静下来。
蓝晶石的嗡鸣声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张煜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在蓝光中显得疲惫而坚定。
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张脸了。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童年边缘徘徊的背影。
他记得父亲教他写字,记得父亲带他去爬山,记得父亲在某个黄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了,但核心的轮廓还在。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
张煜问。
“你五岁那年。”
父亲说。
“那年我第一次进入秘境,发现了这条矿脉。
然后我花了三年时间打通通道,又花了两年建立‘无憾新田’作为外壳。
等你八岁的时候,我已经能够稳定地提取矿脉能量了。
但那时候我还不能回去看你。
通道不稳定,我每次离开秘境都要付出代价——精神力会被削弱,身体会加速衰老。
所以我把外套留在祠堂里,把笔记本留在祠堂里,把白色石头也留在那里。
那些都是给你的。
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找到它们。”
“为什么是我?”
张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为什么不是别人?”
父亲看着他。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歉意,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个他等待了十几年的答案终于被问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他说。
“但不仅仅是这个。
因为在所有我筛选过的人里,你的精神力波动模式和这块矿脉的共振频率最接近。
你是天然的‘引渡者’——能够在人类世界和秘境之间自由穿梭,不受能量反噬的人。
这不是我选择的。
是矿脉选择的你。
我只是确认了这一点。”
张煜站在原地。
蓝光在他身上流动,把他的影子投在金属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温夜说过的话——“你心里清楚自己是谁就行。”
他想起林霜在离开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想起祠堂里那件外套,笔记本封面上第一次浮现字迹时他的心跳,白色石头在他手心里发热时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房间,指向这个站在蓝光中的男人。
“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他问。
父亲从晶石旁边走开,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金属台面前。
台上放着几块小型的蓝色晶石和一些工具——镊子、放大镜、一本手写的笔记。
他从台面上拿起一样东西,转过身来递给张煜。
那是一枚戒指。
戒面是深蓝色的晶石碎片,嵌在银色的戒托里。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在蓝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小块被凝固的夜空。
“这是秘境的钥匙。”
父亲说。
“戴上它,你就能自由进出这条通道,不需要指纹锁,不需要密码。
它和你的精神力波动绑定,只有你能使用。
从今天开始,这条通道由你守护。
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继续筛选精神力种子,把它们送到第四层。
同时守住这条通道,不让任何不该进来的人进来。”
“那你呢?”
“我要回去。”
父亲说。
“回秘境第四层。
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矿脉的能量一直在消耗我的生命力。
如果我不回去,最多再撑半年。
回到第四层之后,矿脉的能量会反过来滋养我,延缓衰老。
但一旦回去,我就不能再轻易离开。
通道需要一个新的守护者,一个能自由进出的人。”
他把戒指放进张煜的手心。
戒指很轻,但张煜觉得自己的手掌在往下沉,像接住了一个比看起来重得多的东西。
“你需要时间考虑。”
父亲说。
“不用现在回答我。
你可以在总部再待一段时间,了解清楚所有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我不会催你。”
张煜握紧戒指。
戒面的晶石碎片贴着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自动地从掌心渗出来,缠绕着那枚戒指,像试探,又像问候。
戒指上的晶石碎片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蓝色荧光,在掌心里一闪而逝。
父亲看到那道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张煜看到了。
“它认识你。”
父亲说。
张煜把戒指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看着这个消失了十几年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表面是完整的,底下有水流在涌动,但就是找不到一道缝隙可以流出来。